墙面不高,只接近耳廓,谢途朝远望去,看到了不少墙面的轮廓,而他一转身,身后也多出了无数灰墙,一瞬间钩织出弯折的墙面迷宫。
谢途不知道自己是在迷宫的哪一处,反正现在就是被堵死了。
正当他觉得眼前无路,雾气却忽然散去一团,露出了一道延伸的弯折。
顺着这道弯折,谢途几乎不停右转,没过多久已经意识到:“我这是在兜圈子啊。”
兜圈子,鬼打墙。
谢途顿下步子,这么一直兜下去当然不行,得想办法找到正确的方向。
线索……
人们辨别方向,总是需要一个参照物才行,抬头一看,这里没有月亮更没有太阳,除了雾气,只有……
隐约持续的风声?
谢途缓缓抬高一只手掌,平心静气感受吹来的风,风是朝着以他为中心的东方吹的,于是他朝着这个方向转去,正好也是墙面留出来的道。
不过风并不是恒定朝着一个方向,不过再次转了两次,风便改变了方向,指示的是一面墙。
谢途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堵墙,想着没办法直接穿过,于是上手敲了敲。
没想到墙面比他想象的更为脆弱,不过这么轻轻一敲,就敲出了一道裂痕,谢途索性再一推,墙面竟然真的向前倾倒。
一时间一切墙面犹如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尽数倒落,谢途的手朝前再一扬,雾气散尽,出现了一道人影。
“沈知周?”
出现在跟前的是沈知周。
沈知周浅浅嗯了一声。
谢途看着他:“你怎么衣服是这套?”
没记错的话,这朴素的白T加黑裤是沈知周最初被拉入游戏时穿的那一套。
这一次进入游戏,他穿的不是这一身。
沈知周回答说:“不知道。”
“刚刚在鬼打墙,你看到其他人没有?”
谢途这么一问,沈知周回答说:“没有。”
说不出来哪里奇怪,谢途道:“雾气散去,我看到路了,走吧。”
他甫一转身,耳后就迅速扬过了一阵疾风,而他也同时召唤出了擀面杖,跟身后“沈知周”忽然拍来的一块板砖照面。
跟前的“沈知周”手中板砖落地,又忽然脱力坐在地上,脸上的人面像是雾气蒸发,随后露出来的脸竟然是——
“高铭?”
谢途心里头倒不惊讶,不过不知道高铭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高铭拍了拍身上的尘灰起身:“看来你不是假的。”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扮成沈知周?”
谢途问向面前的高铭。
高铭理了理衣领:“不是我扮成他,而是刚刚雾气出现的时候我叫了两声你们的名字,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又看到一处水塘,照出的是那位哥的脸。”
“然后就出现了墙,”高铭继续道,“跟着风向一直走。”
“起初我碰上了刘英,但怎么叫她,她都一动不动,后面发现是个纸人。”
“你以为我是假的,所以直接攻击我?”
谢途反问高铭。
高铭道:“你别急,先听我说。那纸人攻击力挺强的,我也是因为它才这么高警惕。”
谢途看着高铭:“就算是这样,你有必要模仿沈知周说话吗?”
高铭有些奇怪道:“难道不像吗?”
谢途差点儿笑出来:“一点也不像。”
高铭于是也不再开口。雾气散去,墙面倒落,眼前的路也就开阔起来,方才根本没有的一轮孤月高悬在夜空。
月色之下,隐约有一阵呜咽声,似从不远处映照的院落轮廓中传来。
“汪,汪汪。”
靠近这院落,呜咽声停止,传来的竟然是一阵犬吠,听起来跟普通宠物狗叫声大差不差。
“我这儿还有两张隐身符,是最后的符箓了。”
高铭低声说了一句,谢途只见他递出了一张符箓。
“不知道其他人在不在附近,”高铭又道,“这周围没看到什么其他东西,巫师大概就在这里。”
谢途接过隐身符,符箓自然而然贴在他背后。
两个人身上都闪着光,不过暂且在这个世界中隐匿了行踪。
院落门墙不高,谢途和高铭先后翻了过去,院中果然有一只小狗在来回走动,有外人落地时朝某个方向盯来了一眼,但什么都看不见,只得作罢。
“巫师可能早早做法,让这次暴雨消停?”
门窗内传来了模糊的人声,谢途靠近,又听见了一句:“我说过,只有凑足十个合适的婴孩,河神才会显灵。”
“可是已经抓来不少孩子了,再这样下去,镇民会砸了河神庙的。”
“砸了神庙又如何,河神吃不饱,自然不能停止灾厄。”
“十个实在太多了,就算放出能减免田税的消息,又有多少人愿意将亲手骨肉拿来送死?”
“……”
话音戛然而止,原本的阴雨天之下,一道人影被抛出屋内,又是一道黑影出现,这人影顿时被蚕食为枯骨。
“河神吃不饱,只能先拿你来塞塞牙缝。”
巫师慢慢走出来,手中拄着一根坠着彩色石块的木杖,浑黄的眼睛忽然朝谢途这边望了过来。
“退开!”
谢途几乎下意识推了一把高铭,木杖也在同一时间重重点地,地面都跟着一震,小狗立即缩到一边,而卷过枯骨的黑影陡然扩展了一倍身形,露出一双非人的绿色眼睛。
“有东西……混进来了……”
绿色眼睛之下扭曲出一道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