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走得早,美霞婶的两个儿子都在城里工作,很少回来,所以美霞婶基本都是一个人住。她是村长的邻居,经常给我好吃的饭,还教了我做饭。]
李乘歌微微皱了下眉。
[祖宗,不是我自夸,其实我以前做饭也挺好吃的,用大锅烧出来的饭,味道比现在还要香,美霞婶经常夸我有天分,要是有条件,一定送我去当厨子。]
李乘歌笑了一下:“那她是真的很照顾你。”
陈三愿点头。
[祖宗,美霞婶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她是唯一一个不嫌我脏还愿意和我说话的人,可为什么这样的好人,总要活得那样辛苦呢?]
陈三愿黯然神伤,眼中含泪。
[美霞婶其实很想念她的两个儿子,但她腿不好,眼睛也不好,怕去了给他们添麻烦,所以就一直留在村子里。我死的那年,美霞婶的一只眼睛几乎看不见了,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李乘歌胸口似堵了袋水泥。
郝美霞和陈三愿都是可怜人,两个孤独的可怜人靠在一起,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足以温暖彼此。
“想她的话,回去看看不就好了?”
陈三愿惊讶地瞪大双眼,使劲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何种心情,他的确想念美霞婶,也想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村子看一眼,可他心里害怕,甚至是抗拒。
更何况他已经死了,他不知该以什么身份踏入村子。
“我陪你去,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你心里不也放心了吗?”李乘歌压着抱枕,弯下身子,“那个村子,已经不会伤害到你了。”
陈三愿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两手交叉,夹棍般攥紧双手。
李乘歌看着他的手,耐心且温柔道:“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就算有也没关系,你背后是我,他敢胡说八道一句,我立马拔了他的舌头。当然,你不愿意去我们就不去,我只是猜一下你的想法,但这件事的最终选择权在你。”
陈三愿的心像是测压结束的袖带,“彭”一下就松了。
是啊,只要有祖宗,哪怕下地狱都不可怕。
“啊……”陈三愿眼里又满上一圈泪水。
李乘歌及时打断:“拔舌头是随口说的,搞不好容易弄死人,但我们绝不会遇到人就是了。”
陈三愿破颜一笑。
[祖宗真好,我……最喜欢祖宗。]
李乘歌顿时脑袋发麻,世界仿佛撒了闪粉般奇迹闪光。
“对你好的你都喜欢吧?”李乘歌嘴里似含了颗泡泡。
陈三愿坦然答道:
[喜欢,但不是一种喜欢。]
李乘歌想到在超市时他管陈三愿叫“弟弟”,呼了口气,然后说道:“你说的,应该是家人的喜欢?”
陈三愿点头,又笑着摇头。
[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祖宗……是最特别的。]
李乘歌嘴唇蠕动,心脏“咚咚”撞击胸腔。
“睡觉睡觉,明天起来吃早饭。”
李乘歌站起来,双臂发酸,难以攥拳。
他差点就要问出那句话了:最特别的喜欢是什么?
窗户纸上,答案显而易见——早就洇透了。
[祖宗,你想吃什么?]
“馄饨吧,反正你明天要包的不是吗?”
[那就给祖宗煮馄饨吃。]
说完这句话,陈三愿突然笑了一下。
“又瞎笑什么呢?”李乘歌转过身。
“啊……啊……嘿嘿~”
[就是觉得祖宗也很好养活呀。]
李乘歌目瞪口呆。
好神奇的评价。
这种话居然可以用来评价他?!
那他……那他可就要信了啊。
“你要是真这么想,估计照顾十殿阎罗也不在话下。”
陈三愿不好意思地捂了下脸。
[祖宗,睡前……可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嗯。”
李乘歌多少有点汗流浃背,万一陈三愿问出点超纲问题,他该怎么回答啊?
[祖宗说那个大妈会有小鬼缠身,是什么意思呀?]
陈三愿一脸天真无邪。
李乘歌暗骂自己多心。
“放心吧,没有想要她的命,不过是倒霉几天罢了。”
李乘歌眼角略挑。
但倒霉也分大小轻重,她的霉运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除的。
陈三愿放心地点了下头,感觉特别解气。
他自己怎样都可以,上辈子也是这样平平淡淡过来的,可旁人不能侮辱他的父母、家人还有朋友。其实当他听到那句话时,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可祖宗先一步替他出了手,替他保护了珍爱的爸爸妈妈。
祖宗一直一直都对他很好呀。
这一夜,他抱着李乖乖,睡得非常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