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三愿抽泣。
“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北宫翠帮陈三愿擦眼泪,“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们再下去。”
“啊……啊……”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北宫翠把自己这侧的车窗打开。
泪水滴到缚魂索上,缚魂索泛起红芒,像雨伞把般勾在陈三愿手腕上,另一端则轻柔地安抚着陈三愿。
北宫翠着实吃了一惊,悄悄拿出手机拍照。
“嗯?嗯?”陈三愿怔怔看向手腕,睫毛上挂着两大滴泪珠。
缚魂索轻轻引走那两滴泪,然后接着拍他的脑袋。
“啊……”陈三愿朝缚魂索伸出手指,缚魂索与之相碰,一圈圈缠在他手上。
北宫翠眼底含笑:“大人把缚魂索给你了呀?”
陈三愿不好意思地点着头。
“缚魂索并没有灵智,只是在感知危险后可以自主行动,但现在这种情况,我想……是因为它感受到你的情绪了吧?”
“啊?”陈三愿不敢相信。
“然后模仿着大人的样子安慰你。”北宫翠同样震惊,“或许,它已将‘你难过时的眼泪’归为危险情况了。”
果然,陈三愿不哭了后,缚魂索又变回了手链。
“真是神奇。”北宫翠好学地在便签中记录下来。
陈三愿轻轻吻了缚魂索,心中勇气如破冰之水,源源不断地涌出。
去坟地的路上,陈三愿见到不少熟面孔,可即使擦肩而过,他们也看不到自己。
陈三愿紧张得又向北宫翠靠近了些。
“三愿,你拉着我吧,我第一次走这种山路,还拉着推车,有点害怕。”北宫翠道。
“啊……”陈三愿绕到另一边。
[北宫哥,我来拉车吧。]
“不用,你拉着我就好了。”北宫翠笑笑,把推车换到另一只手。
“啊……嗯。”
北宫翠喊了几只小鬼,很快就找到了郝美霞的坟头。
“多谢。”北宫翠给他们烧了一包纸钱。
陈三愿摆好供果和点心后,点了三支香,跪下瞬间,涕泗交流。
这三个响头,磕过他与美霞婶相伴的十数年,有春草青青,夏花争艳,有秋雁南飞,冬雪皑皑,平平淡淡珍惜着一年又一年。
北宫翠眼眶也红了,他知道陈三愿一定和郝美霞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哪怕是十天十夜也说不完。
逝者已逝,生者节哀,这八个字说来容易,可做起来,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放下呢?
两袋纸钱很快就烧完了,陈三愿解元宝的时候,北宫翠过去帮忙解金条,解开后又退回原位。
郝美霞的坟头很干净,想必她的儿子早早就来过了。
对魂魄来说,构成其存在的最重要的部分莫过于生者的挂念,若是所有人都不记得了,执念消散,也就该老老实实投胎去了。
北宫翠轻手轻脚地走向旁边那座同样干净的小坟,目光在落到木牌上刻着的“陈醋”两个字时,心如芒刺。
郝美霞和李乘歌说,她没有能力打捞陈三愿的尸体,只能为他挖一座小坟,立一块木牌,现如今他活得好好的,陈家村的坟头就太不吉利了,所以请求李乘歌把坟给平了。
北宫翠抬手,轻轻下压,坟头的土如水般渗入地下,在淡淡的翠色微光中,绽开一片寄托牵念的鸢尾花。
北宫翠鞠了一躬,接着就听见陈三愿一声撕心裂肺的哑吼。
“啊!”
妈!
“啊啊……啊……”
谢谢你。
“啊啊——啊啊——”
一路走好!
细雨和风,如母亲的手般温柔得抚摸着你。
北宫翠撑着伞站在陈三愿身边,低声道:“大人说了,以后你想来看她,随时都可以。”
陈三愿吸了下鼻涕,把垃圾都收拾好,扬起一个暖融融的笑脸。
[谢谢你,北宫哥,我们回去吧。]
“好,下次你想来,直接跟我说就好。”北宫翠勾着推车说道。
[北宫哥,我拉推车吧。]
“没事,我可以。”
陈三愿坚定地摇摇头。
[那就没有手牵着我了,北宫哥,下雨了,下山的路更滑、更不好走。]
北宫翠紧紧握着伞把,抬起胳膊道:“你搂着我吧,咱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啊……”陈三愿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搂住了。
“哈哈哈,三愿,你长高了不少嘛。”
“啊……”陈三愿还在不好意思中。
“嗯~山里的空气真好呀,也不知肃州那边下没下雨?”
……
肃州阴雨绵绵。
世事茫茫,春愁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