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
李乘歌转回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说完了?”
“不是大人?你……”
“那我继续了。”
邹剑雄又在心里骂上了。
“你成绩还算不错,父母骄傲,老师喜欢,自己也争气,成为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你去上大学前一天,和处了四年的女朋友提出分手,女孩知道你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
“也不是什么都没说吧?她也闹了几天。唉——女孩子就是麻烦,又没跟她上过床,亲都没亲几次,分就分了,有什么好留恋的?”邹剑雄这次是咬着李乘歌话尾说的。
李乘歌微微一笑:“真可惜这黄泉卷轴不能你自己来读,不然我也不必浪费口舌了。”
“现在哪儿哪儿都是形式.主义,我看再过个几年,死都要排队。”邹剑雄摆出一副博学的样子,胳膊杵在桌子上,两条腿一会儿伸直,一会儿蜷起,好像有多动症。
“我倒也想赶快把你送走,你少说点话,很快就结束了。”李乘歌眉毛轻轻抬了下,茶杯滑向邹剑雄,“这茶你快点喝吧,烫不死人。”
邹剑雄哈哈大笑,茶杯送到嘴边又放下,皱眉道:“大人好像很不待见我?我还想在这里多待会儿呢,毕竟这船一辈子可就只见这一次。”
李乘歌嘴角一扬,舱内瞬间现出十数张鬼脸,邹剑雄吓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退。
陈三愿此时正在跟“小李乘歌”玩拍手游戏,什么都没看到,且那些鬼也是不敢靠近他的。
“你现在也算是半个鬼了,怎么见到同族这么一惊一乍的?”李乘歌眼里闪过一丝讥诮,鬼脸渐渐隐去。
“我不是鬼!我没死!”邹剑雄强打精神地喊道。
“那杯茶可以安神。”李乘歌眼皮微垂,“反正都是要喝的。”
邹剑雄二话不说就喝了,他闭上眼睛,连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再睁开眼时,杯子又被满上了。
邹剑雄看向陈三愿,后者“哼”一声扭过头去。
不等邹剑雄开口,李乘歌直接念道:“大城市对你来说就是神仙庙,不过刚开学第二周,你就已经跟着同学过上烟酒不离、k歌赌牌的爽心生活。你新交了女朋友,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几乎天天逃课,不是陪女朋友就是女朋友陪你,总之二人天天腻在一起,很快就把生活费花光了。”
“一开始,你还不好意思开口问家里要钱,可为了笼络女友芳心,也为了融入好兄弟的圈子,你狮子大开口,问他们多要了一学期的生活费。你什么理由都没说,他们也什么也没问,第二天钱就打到了你卡上。你用这笔钱买了新手机,在KTV住了一周,等回学校时才发现,自己因为缺席太多,还没到期末就挂科了。”
“你索性就破罐子破摔,整日流连于麻将馆、KTV、酒吧等消遣场所,身上的钱很快又花光了。你像往常一样打电话问家里要,却得到一个噩耗:你的姐姐难产死了。你虽然对她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亲姐姐,所以还是赶回来参加了葬礼,然后在临走前,偷走了你妈的那对金镯子。”
“卖掉金镯子的钱又让你潇洒一段日子,殊不知你的母亲因此痛心切骨,积郁成疾。她怕你担心,一直没有告诉你,等你知道时已是大限将至,无药可医。你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时,是大一结束的那天晚上,你和朋友们在酒吧通宵,挂了无数个电话,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干脆就连家都不回……”
“哎呀——这都是有原因的……”
“砰”!
李乘歌重重一拍,晾好的茶水溅到邹剑雄手上,如同一百度的热水,烫得他龇牙咧嘴。
“再敢打断我说话,就不仅仅是溅到手上那么简单。”
邹剑雄横眉怒目:“你一个小小的地府阴差,有什么资格对我颐指气使?阴遣资格是我这条金贵的命应得的,你只管阴遣就是了,哪来这么大脾气?”
“啊……”陈三愿身子已经挺了起来,手却被“小李乘歌”抓得死死的。
这一刹那,他恢复了理智,祖宗交代过他不准动手,他得听话。
待陈三愿平静下来,李乘歌才开口:“地府阴差或许不愿多事,可我不一样。”
“你?”邹剑雄眯着眼睛上下一扫,“我还真想问问,你们地府的人不都应该跟黑白无常一样,不是穿黑的就是穿白的吗?你怎么穿得花花绿绿的,像个戏子一样?”
“啊!”
陈三愿真是忍无可忍,在他脑海里,自己已经冲过去揪起邹剑雄的领子,把他狠狠摔在地上了,可他却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小李乘歌”踢着他的手,似乎有些生气。
“你这人怎么咋咋呼呼的?你不会是……额……额……”
邹剑雄突然被一股劲力掐住脖子,不过片刻就脸色紫红,两眼翻白。
李乘歌身上杀意暴泻,双目闪着血光:“你若敢说他一个字,我即刻叫你魂飞魄散。”
“砰”的一声,邹剑雄如陈三愿想象中的样子被狠狠摔在地上。
谶川浪涌,闻如鲸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