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那两个人有错,但相比于你,他们罪不至死。”
“切!高高在上的……”邹剑雄忍着剧痛坐起,吐了一口血沫,“我死也是我一时糊涂,虐.个猫而已,我又没杀人,就算进去也不能枪.毙我,何必一刀扎在脖子上呢?唉,真是疯了,真是嗨疯了,跟磕.了.药一样。”
“虐.个猫而已?早在2010年国家就已将《反.虐.待.动.物.法》立法执行,你淡漠生命,无视法律,通过暴力血腥直播非法.牟利,将你五马分尸、游街示众都不为过。呵……像你这种卑鄙无耻的贱物,自杀的理由竟然是怕死,当真是与众不同。”
这会儿一直都在说“猫”,邹剑雄的手都痒痒了,他抓起茶杯一饮而尽,缓慢地舔着上嘴唇,皱眉一笑:“我是‘神童’,本就与众不同,小时候在田里抓青蛙,他们都想带回去养,但没几个养活的。我呢,有先见之明,还没出地头就把青蛙摔死了,总好过被圈养,最后郁郁而终吧?”
李乘歌讽道:“既如此,你怎会害怕吃.枪子?动脉大出血的死法对你来说还是太残忍了吧?”
“我都说了我当时嗨疯了。”邹剑雄不耐烦地把杯子摔到桌子上,“别墨迹了,赶紧送我回去!这茶难喝死了,船也又小又冷的,以后我可不会再来了。”
李乘歌双眼眯起,整座谶川的极寒之气都被吸引到了渡舟上。
“你也没有机会再来了。”
“什么?”邹剑雄不知高低地大喊。
李乘歌复位茶具,声音如棺椁般冰凉:“谶川有言,天理昭彰,痈疽不惑,邹剑雄,你是去是留?”
邹剑雄低头沉默须臾,忽然小声抽泣起来。
陈三愿感觉这人疯了,怕他要陷害祖宗,立马跑到李乘歌面前挡着,“小李乘歌”差点被甩了下去。
“可怕……好可怕的谶语……如果我这一生只能活到四十岁,还要饱受恶疾,那我不如……不如……”
邹剑雄捧腹而笑,笑声匪夷所思,不像人也不像鬼。
“你们肯定不愿让我领受阴遣吧?哈哈哈哈……白痴……蠢货!我怎么可能为了两句虚无缥缈的谶语放弃重生的机会?哈哈哈哈!你也好,这个哑巴也……”
“歘”!
一道寒光速斩而过,邹剑雄的左胳膊还未落地就爆成一片碎光。
李乘歌体内聚集了数团混乱的气,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下去。
若是在以前,他哪里需要考虑这么多?只要心念一动,这种畜生即刻就能坠入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即便天道降下惩罚,也不过闭眼睁眼一个须臾。
可现在不一样了,陈三愿不能没有他,他也离不得陈三愿。
他随心所欲的日子结束了,他再也不是那个风月平生意的江湖自在身了,他李乘歌——千百年来真正值得的那个百年,从那个特殊的七月十五的晚上,从遇见他的小狗那一刻起,奇迹般地开始了。
李乘歌控制渡舟驶向往生门,暗哑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去,是留?”
邹剑雄面如金纸,瘫倒在地:“领……领领领……领受阴遣……”
邹剑雄是被李乘歌一脚踹进往生门的,后者纵使再不情愿,也还是秉持着职业操守,说了句“职责所在往生无悔”。
刚迈出往生门,李乘歌就一头栽进巴储怀里,巴储早有预料,一边渡去冥气帮他调理气息,一边招呼陈三愿把他抱进房间。
陈三愿将李乘歌发怒和砍掉一只胳膊的事跟巴储讲了,眼泪“啪嗒啪嗒”落个没完。
“我知道,这魂魄来时我已看过他的卷轴,也想过祖宗会动手,只是……”
只是没想到仅仅是废了条胳膊。
[老爹,祖宗这伤是不是很严重啊?]
“没有没有,一条胳膊而已,又没有要他的命,祖宗一会儿就能调理好了,就是为这种人沾染因果实在是不值当。”巴储叹了口气,“别担心了三愿,老爹还给祖宗渡气了呢,你说是不是好得更快?”
陈三愿破涕为笑,连连点头。
[老爹,魂魄被砍掉胳膊,肉身上的胳膊也会消失吗?]
“正常来说不会,但祖宗出手基本都是奔着魂飞魄散去的,所以邹剑雄那条胳膊指定是没有了。”
“啊……”
巴储笑笑:“觉得祖宗残忍?”
陈三愿摇头。
[他是坏人,死不足惜,可连累了祖宗,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好,好,三愿是乖孩子……”巴储看到李乘歌睁开眼睛,立马拉着三愿靠过去,“祖宗你醒了?”
“啊……啊……”
李乘歌眼里的景象还重着影,可却精准地抓住陈三愿的手腕,借力坐了起来,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侧过脑袋贴上去,肩头颤动着耸起,双臂随之束紧。
巴储悄悄退了出去。
陈三愿鼻头一酸,泪水噙满眼眶。
他没有乱动,这个拥抱和平常不一样,他能感觉到祖宗的不安。
“陈三愿,让我抱一会儿。”李乘歌的声音宛如叶片上偶然被撞落的露珠,带着猝不及防的憾意与无可奈何。
但余下的那几颗,仍旧璀璨晶莹,与无数场晨起的风邂逅,即便天还未亮。
陈三愿迟钝地抬起手,紧咬着下唇,像祖宗对他做的一样,轻柔地,倾注爱意地,抚摸着怀里这只受惊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