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去公子邈家一起复习之后,秦奏又去了两三次,虽不能说像在自己家一样,但……也跟第二个家没什么区别。
“你要冰块吗?”秦奏问道。
“要。”公子邈在一旁翻箱倒柜,“奏奏,吸管被我放到哪里去了?”
“你右手边那个柜子,应该在第一层。”
“我刚刚找过了,没有。”
“在侧面。”秦奏走过去,一摸就摸出来了,“你想要哪个颜色?”
“刚刚明明没有。”公子邈不承认。
“哈哈哈,那就当是我变出来的。”秦奏神秘地咳嗽了两声,“这位可爱的小朋友,你想要什么颜色的吸管呢?只要向伟大的魔术师许愿,什么都可以实现哦。”
“什么都可以?”
看着公子邈认真的样子,秦奏有些心虚,忙改口道:“大部分,大部分可以。”
“那……帮我洗澡?”
秦奏保持一个表情足足五秒,随后惊呼:“啊?!!!”
公子邈抽出吸管,端着饮料走了。
“当然是开玩笑的了,笨蛋魔术师。”
“我……我我我……我知道。”这回轮到秦奏不承认了。
公子邈靠在门上,故意盯着他看:“那你还叫那么大声?我耳朵都快聋了。”
“没有,我……我就是……”秦奏求饶般跑到公子邈面前,“你确定是开玩笑的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奏自己把自己弄脸红了,半吞半吐地说道:“就是……就是我感觉……你是认真的。”
公子邈指腹用力,单手转着杯子,心脏高悬。
“我怎么会是认真的?再说了,这种事,总要你情我愿,就算我那样说了,你拒绝我不就好了?”
“拒绝……”
秦奏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说讨厌,他也没有十分不愿意,可要是说接受,心里也还是有道坎儿。
“拒绝的话,你会伤心的吧?”
“嗬……可你要是因为怕我伤心才答应,我也不会开心。”
秦奏好像明白了一点儿。
“别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奏奏,你还看不看电影啊?难得你在我家住一晚,别把时间都浪费在厨房。”
“走走走,现在就去。”秦奏轻轻推着公子邈,“不过你刚刚说那话怎么有点怪怪的?”
“你又多想。”
“好好好,我不想了,不想了。”
电影是个恐怖片,鬼出来的时候,秦奏和公子邈都没反应,倒是窗边偷看的鬼被吓了一跳。
“你说为什么人看到鬼会害怕呢?难道鬼真如电影里拍的那样,全都是长头发还满脸是血的吗?”秦奏问道。
“当然不是。人死前是什么样子,死后就是什么样子,要是全都共用一张皮,地府怎么帮他们上户口啊?”
“上户口?死了也要入户籍吗?”
“地下也管得很严的,你要是没名没分,就跟偷.渡过来的没什么两样,不出半天就要被阴差抓回去审问。”
秦奏暂停电影,兴致勃勃地看着公子邈:“公子邈,你懂的好多啊,是专门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吗?”
“……嗯。”
“那你再给我讲讲吧,听这个比看电影有意思多了。”
公子邈拿了个靠枕抱在胸前:“我都是看别人乱写的,关于地府的事,网上能有六七个版本,没什么考据。”
“那你最相信哪种就给我讲哪种吧。”
“行。”公子邈笑道,“你想了解什么?”
秦奏不假思索道:“人死后,真的会走奈何桥、喝孟婆汤吗?”
“会,但在此之前,要接受判官审判,罪孽深重者打入十八层地狱赎罪,罪孽轻者则需在幽冥生活一段时间,将自身阴德耗尽,之后才能去奈何桥。”
“阴德?那是什么?”
“和功德有一定相似性……”
公子邈稍稍向前倾身,秦奏喂他吃了口蛋糕。
“但有区别,功德一般通过公开行善积累,比如赈灾济贫,而阴德是匿名行善,是不求回报的善举。阴德不仅可以庇佑自己,更可以福泽子孙后代。为了确保投胎前魂魄的纯净无暇,人必须将阴德耗尽,不过这些只是自身的阴德,不会影响家族。”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原来投胎还有这么多讲究。”秦奏仿佛大彻大悟,“我还有一个问题,地府里的那些神仙长得好看不?黑白无常平时就吐着个大长舌头吗?”
“长得……也能接受吧,黑白无常怎么说也是公职人员,成天吐舌头像什么样子?”
“说的也是。”秦奏仰起头,“我死了也能看到他们吗?”
“不会。”
“嗯?为什么?”
公子邈转过身子,两脚踩在拖鞋上。
“因为会有更好的人带你走。”
“是你吗?”
秦奏此话一出,两人皆是愣住。
“不不……不!不是!我没有要咒你死!”秦奏“噌”地站起来,抓耳挠腮,“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说出那样的话……对不起公子邈,我……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就是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
秦奏浅浅笑了一下。
“觉得你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公子邈第一反应是暴露了,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因为这不可能——他向来行事小心谨慎,除了对秦奏的感情,他自信没暴露任何事情。
“我知道这样说很唐突,但……我不止一次这样想。”秦奏好似遇到一道不会解的题,急于求证,“可能是因为你太优秀了,家境优渥,长得好看又品学兼优,聊到神鬼话题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那种感觉,不像是科普知识,而是你真的见过、听过、经历过,你只是来人间体验生活的,等什么时候腻了就走了。公子邈,你告诉我,这是梦吗?”
这下才是真的被戳穿了。
秦奏要是猜得天马行空,他大可骂他一句“笨蛋”搪塞过去,可秦奏说得一针见血,说得他害怕——害怕这是一场梦。
高中只有短短三年,如今已过去两年,待毕业后,他的暗恋是会结果,还是落花呢?他还要天天缠在他身边,强占他心里的第一顺位吗?他还能忍住不表,骗秦奏也骗自己吗?
他做不到。
可他更做不到毁掉秦奏的人生。
公子邈按下播放键,台词声让一切都活了过来,他们身处之地是公子邈的家,而不是某个一定要做出决定的车站。
“当然不是梦,是梦的话,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