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英华被狠狠掼飞出去,李乘歌用冥力压着她,在水里淹了一分钟才拽回来。
“啊……啊啊啊……”陈三愿惊慌失措地朝天上乱瞅,使劲挥手,然后拿着垫子冲过去抽佘英华。
“陈三愿!”李乘歌拉他。
“啊……啊……”陈三愿换只手接着打。
“好了。”李乘歌握住他的手,“好了。”
陈三愿有点哆嗦,嘴唇打着颤,他晃了晃手,又指了指佘英华,用力在自己胸口拍了一下。
因果线的颜色比之前还要艳,李乘歌既心疼又心疼,看陈三愿的眼神都要化了。
“回去坐着吧,还有一段话就念完了。”
“啊……嗯。”
[祖宗不要再生气了。]
“好,我答应你。”
黄泉纸悬在空中,自上而下逐渐消融。
李乘歌看着最后几行字,心里想的却是那二十五个孩子。
“你的儿子酒驾坠亡后,你感到生活无望,便随他去了。现在,佘英华,谶川有言,生而亏心,报应不爽,你是去是留?”
佘英华缓了好久才爬起来,“咯咯”笑了几声,眼睛亮得吓人:“吓唬谁呢?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回去还能再赚二三十年。大不了这次我小心点,不跟以前那些老伙计来往,我自己干,肯定不会被抓。等我赚够了,就找个地方养老,总比死了强!”
佘英华喝下最后一杯茶,嚣张地咽出好大的动静。
“大人啊,我佘英华,领受阴遣。”
李乘歌按照正常流程把她送走,回去后,把佘英华的家庭住址发给了靳雯,然后就倒在床上,全无力气。
陈三愿把枕头立起来,抱着李乘歌靠在上面,还给他戴了个U型枕。
李乘歌打趣他:“你现在也是见怪不怪了,以前看到我这副样子,肯定要急得哭出来。”
陈三愿淡淡笑了下。
[祖宗现在很虚弱,我要支棱起来,这样才能好好照顾祖宗。]
“行啊,你支棱一个我看看。”
陈三愿立马站得笔直。
李乘歌哑然失笑,陈三愿没听懂他的调情,但他的回应却悃质无华,每一次都是如此。
“嘿嘿。”
陈三愿坐下,问李乘歌:
[祖宗,为什么你明明是做好事,却要受到惩罚,人.贩.子的罪罄竹难书又不思悔改,老天反而要给她机会呢?]
李乘歌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天地间本就没有铺匀的日光,否则还要我们这些神仙做什么?末法时期曾有仙人立誓,不斩尽世间妖魔永不飞升,可这谈何容易?如今社会同样如此,黑色保护伞层层庇佑,受害者反遭路人指责,维权之路险之又险,一不小心还会有杀身之祸,更别提那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区别对待、性别歧视,这桩桩件件,哪里是凭一人就能正本清源的?”
“所以光我们做好人不够,陈三愿,不是没有用,而是不够。我们自古就言‘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套权力至上的层级规矩,往小了说,管着人间地位的升降赏罚,往大了说,九天仙界的仙班排位、阴曹地府的鬼差序列,又哪一处不是照着这套规矩运转?”
“可话说回来,真要等人死灯灭了再清算,又有什么用呢?从来如此,从来如此……人间本就满是遗憾,苦乐参半,世事无常,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尽可能将这遗憾还给老天罢了。”
陈三愿听懂了,正因听懂,才会心痛。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同样的光,金灿灿洒在疾驰的警车上。
警笛没有亮,它在等。
他们都在等。
等着给二十五个破碎的家庭,一个迟到了几十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