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哀嚎和哭泣声已然不闻,不知是因近几日睡眠不佳,还是又损失了一缕魂念,段瞳眼前出现了灰蒙蒙的重影,他半敛着眼睛,段朗星看了,竟觉得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兄长,为这幅景象难过起来,险些以为他被人夺了舍。
一阵长久到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沉默,段瞳才道:“没什么,迷途仙找到了吗?”
段朗星才把提起来的心吞回肚子里,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我出手,必须抓了!太奶奶给的时间还早,不去玩玩?”
段瞳摇头:“不了。”
段朗星调笑道:“哦~家里有嫂子了,就是不一样了!”
放到平时,段瞳肯定会抽他,两人开玩笑玩闹一阵,最后他不敌段瞳,被按着认输讨饶。
这都是兄弟间常玩的把戏了,侍卫也乐于忍受一点小小的皮肉之苦让段瞳开心,最近段瞳实在不太正常。
两人身份不同,长大后也鲜少有聚,他逐渐看不清这位兄长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又调侃道:“可不能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段瞳这次却没回他,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远遁而去。
“大哥!”段朗星没抓住他的衣角,心下一片失落,嘟囔了一句:“真走啊!”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匹黑马悄悄离开工作岗位,绕过守卫,来到梨花树前。
看守莲果的侍卫们分成几波,一部分压着人面食尸诡到新建好的牢房中去,一部分回去禀报家主此间发生的事,剩下的聚集在一起讨论今天发生的事,就给了追风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追风悄无声息地穿过树林,渡过湖泊,踩到岸上。
它用屁股对着那棵曾经结满莲果、如今光秃秃的树干,高高抬起后脚,猛地踹上去。
树可怜地颤抖两瞬,勉强像个人一样有骨气地站稳,但紧接着,承受的便是疾风暴雨般的马蹄,如同锤子一般,一下又一下,将它砸歪身体,根须翘出土面,而后扑通一声,整棵树沉入湖底。
漆黑的夜成了追风最好的帮凶,一来一回,竟然没有人察觉。
守卫们万万预料不到,会有一匹马杀个回马枪。
追风回到原位,混入搬运木料的队伍,离开段家。
段家高墙外,有一个身着黑衣的英武青年正在等它。
那人墨发垂腰,腰间悬挂一把沉甸甸的蛟龙鞭,看上去威严不好招惹。
追风跳出墙外,亲昵地用头拱向他的手心,嘴巴里发出咴咴的声音。
谢孤辰摸着追风的头夸奖:“做得很好。”
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戴了一个墨玉扳指,微微转动一下,地上便多了一滩胡萝卜。
追风低头嗅了嗅,随即毫不犹豫地啃了几口,停嘴,抬头。
谢孤辰沉默地跟它对视一番,道:“味道不好吗?”
追风没动,这些日子在段家给的粮草可以说得上是山珍海味里的美味佳肴,原先这些心爱的胡萝卜已经成了糠咽菜,食不知味。
谢孤辰明白了它的想法。
“你去吧。”
林瑾瑜屏退左右,用干巾擦着头发,进入卧房。
绕过屏风,看到床上躺着一物。
林瑾瑜先是戒备,待看清那东西面容,下巴差点掉下来。
好大一只年糕!
这,应该是她的猫无误,雪白皮毛,褐色双耳,连左爪的毛因多次舔洗更稀疏些都一比一复刻,
唯一不同的是,体积太大了。
一只猫直挺挺躺在床上,占据了整张床。
林瑾瑜怀疑不是她被诡物打坏了脑子,就是年糕吃错了东西,石化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有人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油腔滑调道:“小师妹,你看到了谁~”
林瑾瑜回神,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一个擒拿,膝盖顶到他背上,这才认清来人,惊喜道:“阮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诶呦,我的老腰,快放开!”
阮承宣挣脱林瑾瑜的桎梏,抖了抖手臂松解:“这么大劲儿,谋害亲师兄啊!”
林瑾瑜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唇前,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
“放心!”阮承宣自顾自坐到桌前,自来熟地拿起托盘里的梨子,丢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出事了有人担着!”
林瑾瑜心道:那我可担不起,最后怕又是落到段瞳身上,哎。
一想到他,林瑾瑜就觉得烦恼。
阮承宣看她眼神飘忽,笑嘻嘻道:“小师妹,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在床上看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