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宋南山愣了愣，下意识想要转头，未料下巴上的那只手忽然用劲，猝不及防之下二人四目相对，那张黢黑的脸陡然放大，宋南山终于看清了对方眼里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张无比娇艳的脸。
美得雌雄莫辨，摄人心魄，这种极度冲击视觉的美感似乎在回忆里也是见到过的，但对方的美很独特，轮廓一笔流畅勾勒到底，低山根高眉骨，折角像是陡然下落的悬崖，衬得那份美锋利至极，叫人不太好接近。
美也是分种类的。
无论是某个曾经的童养夫亦或是他关系破裂的夫君，都是很美的，但除非故意示弱，不然见其的第一面都会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
而眼下这张脸却截然相反。
棱角都被刻意模糊，放大了眼睛在整张脸的占比，因为现在被钳住了下巴，许是有些疼，看过来时委屈得水雾弥漫，令人心神荡漾。
“……”
宋南山现在的状态就仿佛被人砸了当头一棒，神志浑浑噩噩的，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自己极力做出的愤怒表情，被迫在容貌的扭曲下变成了泫然欲泣的邀请。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
许是这张脸实在惹人怜惜，为首那人态度稍缓了不少，但手还没有放下，两个指腹捏着脸颊的肌肤，轻一下重一下，有种其他莫名的意味。
宋南山瞬间毛骨悚然。
“十五。”
祁白川忽然出声。
宋南山脱口而出：“十五？”
话语落地，小腿陡然一痛，他本能往旁斜眼，就见祁白川慢慢抬起头，露出了那张已经易容得平凡且面无表情的脸。
两人视线相撞，祁白川就差把“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愿意吗”写在脸上。
“……”
“啊对对对！”宋南山立即回正视线，带着自己因为药效柔弱无骨的声音开口，“我十五了……我是我跟我哥……和我哥的朋友一路逃到这里的，几位侠士，我们真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说罢咬住舌尖，疼痛丝丝渗入，硬是逼着自己挤出了几滴真情实意的眼泪。
这番举动再配上这张脸，效用自然是极好的，宋南山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似乎是被钳得喘不过气，于是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对面果不其然松开了手。
宋南山掉在地上，随即不顾伤痛地爬起身，踉跄地膝行到了祁白川旁边。
“哥！哥你怎么样了哥，呜呜呜……哥，都怪我太弱了，如果我能保护哥，哥也不至于受那么重的伤……”
“你们二人是从何而来？”
为首那人忽然发话。
宋南山声音一消。
脚步声突然拉近，视线突然暗了许多，十几个粗壮的身影都凑了过来。
宋南山闻着那股厚重的腥气，肩膀颤了颤，余光不经意往前一扫，瞳孔微微颤动，几张略微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是食人魔。
“……”
宋南山转过头，那边谢寄云似有所感，两人视线交错时都看见彼此眼中压抑的震惊。
——当真是食人魔。
“……”
相比村里安逸的众人，食人魔则居住在了几十里外的佛光庇护边缘，二者相距甚远，近些年随着重塑日的延长和佛光范围扩大，二者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少，差不多已经到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地步。
但食人魔明显要更加强壮。
长久以来肉类的补充让他们拥有充沛的体力，动作时隐约可见其肌肉轮廓，虽然现在能够种植简单作物，但毕竟土地贫瘠，糟糠哪抵得住肉香，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哪能说戒就戒。
所以他们仍在捕猎。
但那是在偏僻之处，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村子附近？
“……”
空气一时间似乎都被挤得喘不过气，十几个人肩抵着肩围住了中心三人，犹如一堵墙般挡住了所有去路，祁白川低着头，一言不发，底下的手却摁住了宋南山的掌心。
宋南山屏息凝神，呼吸有些急促，就在头顶阴影有些不耐烦时，他终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脆弱的笑：“我们……是从北边来的。”
“北边可大了去了，”为首的人嗤了一声，“详细点儿。”
宋南山牵着嘴角：“就是雪霁川的方向。”
“……”
空气突然一静。
随即就是一声变调，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声音：“你们从雪霁川来？”
“不不不，”宋南山连连摆手，“只是个大致方向，实际没那么远，我家在……”
他话语顿了顿，掌心微不可察一颤，才慢吞吞道：“……燕洲。”
“燕洲？！”
这句话声音更大，几乎是贴着耳边吼出来，宋南山捂住耳朵，肩膀缩成一团，有些畏惧地看着周围一圈的人影。
燕洲作为曾经的城池中枢，拥有最鼎盛的香火寺庙，也有着为数众多的佛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应该是最严防死守的地带，故而当年佛诡一战，战火刚起，就有不少百姓千里迢迢涌入燕洲，妄图求得一隅庇护之地。
燕洲的佛陀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开门放行，赢得一众感激。
谁知这一进，就掉入了深渊。
诡修包围之下，燕洲首当其冲，几位佛陀力不从心，保护众人退至奉天寺内，大诡紧随其后，传言中最大的佛陀梵音不负众望，终于现身，却在仅仅一面的交锋下落败，寺庙失守，众人才后知后觉里面镇守的人其实一直都是个傀儡。
梵音不知所踪，诡修轻而易举地破了城。
“……”
宋南山感受着掌心的痕迹，轻轻道：“那时候人太多了，无论人诡都想着抢占寺庙，我们挤不进去，只能守在边缘……谁知因祸得福，就此逃过一劫。”
“……”
“大人，我们修为不高，造不出什么威胁，也不会去抢占您的东西，您行行好，就放我们三人一马……”
“慢着。”
“……”
宋南山顿时哑然。
那人道：“你说你是燕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