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说得简略,就跟走在路上捡了片金叶子一样轻松,但谁也不知道为何好端端的一个树桩子会凭空哀号,好在段翎并未细究。
段翎弯着腰细细观摩了一会儿,然后一挥手,招呼两人帮忙:“来……先把他放地上,接点水来。”
几人动作麻利,很快就提来一桶清水,外加几块干净的抹布,段翎接过布,在水里搓了搓,然后伸向了地上人的脸。
几下擦拭,终于露出了完整清晰的五官。
是张平凡的脸。
修仙之人通常容貌都不会差,但也仅仅是不差,跟美沾边的还是少数,接连两次能在阳关碰见活人,已经实属不易,要俩都是美人,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段翎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确认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后才道:“你们碰见他时伤势怎样。”
修士说:“不太好,瞧着快死了。”
段翎:“周围再没其他人了?”
修士摇头:“没有。”
段翎慢慢皱起眉,众人心生疑惑,然后就见段翎伸长手,剥开了对方衣服。
从胳膊到小臂,肌肤偏黑粗粝,身上有大大小小不同的伤口,但细看下去就能发觉其中微妙。
伤口虽多,但不致命,基本都是皮外剐蹭,根本到不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除非诡气入体。
脉象骗不了人。
段翎稍加思索,眼神轻轻一扫,一群人心领神会,悄无声息摸上了腰间武器。
段翎居高临下,笑容意味深长。
“啪”的一下,他突然弯腰摁住,膝盖牢牢压住对方小臂,五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对方脉搏。
这一下雷声大雨点小,除了威慑基本没有任何用处,段翎只觉身体一晃,控制不住地往下倒去,与此同时,刀枪剑戟刷刷出鞘,身后传来破空的冷风,“铿锵”几声后,又恢复了平静。
段翎“嘶”了一声,四肢着地,被人扶着站起了身。
段翎转身看去。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死人跪在地上,一左一右两把刀压住肩膀,雪亮的锋刃贴在了脖颈上面。
段翎眉梢一动,慢慢弯下腰,出乎意料的,看见了一张满是惊恐的面容。
“……”
段翎微笑开口:“你是从哪来的?”
“……”
“我……我……”那人滚了滚喉咙,目光下移,看着底下的长刀结结巴巴。
段翎稍稍抬颌,长刀终于松了一松。
好不容得了喘气的机会,那人却未有感恩。
只见他伸长脖子目光一扫,然后不知怎的,鼻子一抽双眼一红,“噗通”一声毫无征兆磕在了地上。
“……”
“各位少侠,求求你们救救我朋友吧!”
“……”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引起一片哗然,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这是个什么发展。
于是段翎继续追问:“你还有朋友?”
“是啊……”那人哭哭啼啼,“阳关凶险万分,若我单独一人,怎么能活下来……我们几人从北边来,是结伴而行,刚来到这里时,发觉这里诡气要淡不少,心中高兴,正想歇息歇息,谁知第二天一到,整个天都黑了。”
一说到这儿,那人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伤心事,面容更加愁苦:“我们察觉不对,但已经晚了,情急之下只好提早赶路,想着尽快穿过这片区域,结果……结果……那诡气中有怪物!”
“……”
“我们一路逃亡,分不清方向,我脚程快,其他几个朋友都落在后面,他们都被怪物抓住了,只有我跑了出来,只有我……”
段翎抬起手:“等等,你说重塑日前你们就到了?”
那人一脸茫然。
段翎换了说法:“就是天没黑前。”
那人后知后觉点点头。
段翎问:“所以你们在重塑日里活了十几天。”
“……”
那人迟疑道:“有……什么问题吗?”
一群人没有说话,但都不约而同地表情复杂。
段翎说:“除了最后两天,时间越久重塑日越严重,届时几乎所有的尸体都会活过来,你说你们是在这百十具尸体的围攻下过了十几天,并成功活了下来。”
“没……没有啊,”那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那么多怪物,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况且我们走到这里了,身上肯定有些底牌,比如……佛器。”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一片寂静。
“我们家挨着寺庙,平常家里长辈同佛陀有些交情,故族库也屯了不少佛器,阳关火起时,佛器就已经被大家瓜分完了,我们都是家中弟子,自然也得了不少,所以才能一路撑到现在。”
段翎轻声道:“佛器呢?”
“我的……已经坏了,但我朋友的……因为是家族分下来,所以佛器都下了禁制,除了本人,其他人都用不了……”
“你朋友在哪?”
那人面上一喜:“不远的,他们跑散了,在村子另一边,如果几位少侠愿意出手,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
段翎:“佛器也愿意?”
那人连连点头:“愿意!愿意!”
段翎闻言不假思索拿起剑,还没出门,就被人拦住:“不行!”
“……”
段翎没有回头:“我必须去。”
“……”
“村子已经没有佛器了,”他压低声音,“祁兄他们音讯全无……若真如他所说,他的朋友身受重伤,哪怕是一息的时间,也有可能丧命,届时佛器失效,才是真正的坐以待毙。”
“……”
段翎抬起头,这次声音有些颤抖,眼底还带了丝恳求:“我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