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川扫了一圈，语出惊人：“它要出来了。”
段翎却慢了一拍：“谁……出来？”
“舍利。”
“……”
空气静了一瞬。
祁白川说：“山脉被封了，这段时间我试了很多次，多亏老伯画的阵法给我灵感，我改了改，把他用在了人身上入梦，彼时舍利未现，还能进村，我就让他带我进去，大概确定了山脉的路线。”
段翎还是没理解：“入梦？谁带你进去……什么路线？”
祁白川只回答了后面那个：“当然是翻山的。”
“……”
段翎震惊：“你还没死心？！”
祁白川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这不是我死心的问题……我去时舍利已经有了心跳，诡阵被吞了大半，它出来是迟早的事，甚至于……”
祁白川顿了顿，才说：“没有下次。”
祁白川言简意赅：“迄今为止已有半月，如果我没猜错，下次的重塑日……将会是永久。”
“……”
这句话无疑是抛下了一个重击，几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就愣在原地，祁白川却早有预料，又添了把火：“弥净已死，舍利犹在，舍利最开始保存的是弥净的习惯，故对诡有天然敌意，本能会吞噬诡气，可时间愈久，佛诡碰撞，也就造成了其他因果……譬如生命。”
“如果说曾经舍利还算是弥净的所有物，那从心跳诞生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和弥净没有关系了。”
宋南山奇怪道：“那不是更好吗？不掺和任何事？”
“不，”段翎却说，“你不能确定，它将会是什么样的灵魂。”
“……”
祁白川：“灵魂的降生有限制条件，除了一个简单的意识，剩下的就是躯壳，一具完美且适合自己的躯壳只有自己才能做出来，但舍利没有达到那个程度……因为没有诡气。”
谢寄云疑惑道：“没有诡气？它这些年白瞎了？”
祁白川摇了摇头：“这里诡气太弱了。”
“……”
“诡气和诡气是不同的，”祁白川说，“云来栖的大诡前去支援，弥净是死于车轮战，证明云来栖附近全为小诡，虽然他死的这些年不乏有大诡尸体，但那是受诡气影响，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并非是当年弥净交战的诡。”
“……”
“生命的诞生，就是佛诡碰撞，”祁白川渐渐压低声音，“村外树林的药受到佛诡影响有了灵智，是因为它原本就有生命，佛诡只是在它的基础上画了点睛之笔，所以即便是微弱的佛光诡气，也能实现，但弥净不一样，舍利的灵魂是长时间吞噬诡气所造成的后天结果，可生命的诞生，不仅需要佛诡碰撞，还要看佛诡碰撞的程度。”
段翎情不自禁接话：“但弥净死于竭力，小诡的力量根本谈不上碰撞，只是单方面被碾压，也就是说……
它其实并不具备诞生条件。”
祁白川轻轻抬眸，表情有些意味不明：“是。”
“……”
段翎张了张嘴。
不知为何，桌案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祁白川说话的态度云里雾里，似乎还有一丝散漫，像是对山中之物百般努力而不得结果的轻蔑。
但也可能是跟梅负雪睡了的缘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好的没学会，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臭毛病学来了。
祁白川：“它不具备条件，但因为后天意外让它有了机会，故灵魂诞生，可兜兜转转缺了关键承载的躯壳，正常情况下，二者是一起诞生的。”
段翎：“所以它盯上了弥净的躯壳，但因为是新生命，与弥净其实并无关联，所以它根本无法掌控躯壳，弥净之所以能动，其实只是它在单纯的用术法操控。”
“是，”祁白川说，“没有躯壳的灵魂，降生不久就会随风消散，它想要完全掌控弥净。”
听到这里，屋内的几人终于倒抽一口冷气。
可还没缓神，祁白川又落了个大担子：“因为要掌控弥净躯壳，所以它势要与弥净融为一体，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入舍利留存的回忆，把弥净所经历过的事情再经历一遍，让自己变成他的模样，但你要知道，弥净能走到今天这步，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有梵音在旁，所以就算修炼禁法，以血肉铸城，也能初心不变，屹立不倒，可梵音已经死了……”
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梵音。
也不会有第二个弥净。
把一个懵懂新生的灵魂丢到死人堆里爬一圈，且在没有人指引的情况下，几乎十成十的面目全非愤世嫉俗，这么肯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历史就有这么一个前车之鉴——
叫作崇道。
宋南山嘴角抽了抽，神情跟刚才被赶出门的温瑾一模一样。
谢寄云试探道：“要不……咱进山围一圈，每天给它念佛经感化吧？”
“……”
祁白川安慰道：“以我进山的情况看，它还没开始，现在念有些早。”
宋南山绝望道：“这是早不早的问题吗？这他娘是咱们怎么死的问题……”
没错。
现在摆在众人面前有两种可选的死法。
一是熬完这次重塑日后的下次重塑日，届时因为舍利无底线的吞噬，阳关极大可能会陷入永久的黑暗，无论是村里人还是食人魔，佛器都成了不可或缺的东西。
一旦佛光的力量消耗完，诡气无法抵挡，等待大家的就只有死亡，更遑论那些食物水资源的问题，所以刚才才发生了佛器得手就翻脸的一幕，祁白川毫不客气占据了全部佛器。
而第二种死法就非常简单粗暴。
如果运气稍微极品一些，在重塑日的黑暗之中，大家（能）成功活到灵魂降世，也就是“弥净”苏醒，那大家可以手拉手在山脉下最显眼的位置等待一位脾性堪比崇道的杀神降临，然后美美同年同月同日殉情，比渴死饿死诡气入体而死要舒坦一些——
但最终结果都是死。
“……”
谢寄云也跟着绝望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扑过去抱住祁白川的胳膊：“祁兄，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有办法。”
宋南山也反应过来：“祁兄，你到底想说什么。”
鉴于某人接二连三搞人心态，二人这才反应过来祁白川并不是个安生的主，能这么光明正大说出来就证明一定有了对策。
祁白川也不再废话：“我需要再进一趟山脉。”
“……”
段翎：“干什么？”
“我需要确定一个东西，”祁白川说，“届时好让你们能够对抗舍利。”
宋南山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等等，我不太能反应过来，什么叫让我们去对抗舍利？”
段翎：“你想先下手为强。”
祁白川点头：“舍利要融入弥净的躯壳，经历弥净的往事，就需要一定时间，我上次引起它的注意，它应该憋不了多久了，如果我没猜错，这次重塑日过后，中间过渡时段没多少，它就会立即开始，我们要在它沉浸的这段时间内，前往山脉……然后在他们苏醒之前彻底毁掉躯壳。”
宋南山睁大眼睛。
“但凭我们几个还不够。”
祁白川语气凝重。
这次宋南山反应过来了：“所以你坑了温瑾一把，不光是为了以后可能发生的永久重塑日，还是为了让他去煽风点火，把那些食人魔都聚集过来。”
祁白川眉梢轻轻一动：“是。”
“……”
“而且此时大家都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我们甚至不需要多说，有人比我们还要急，温瑾甚至会自动帮我们传达信息，届时只需要……”
只需要煽风点火。
就有人迫不及待跳出来送死。
食人魔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