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动静顿时引起了其他食人魔的注意,大家下意识都循声看来,十来张脸陆陆续续都浮现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没有诡气!”
每处阵基很可能都有大诡看守,而没有诡气,就证明大诡动不了,大诡动不了就证明几乎没有危险。
忽略外面的诡兽,这简直可以算得上出去简单历练了一番。
“哈哈哈……我们运气真好。”
“没有诡气可就简单多了!赶紧把事办完,咱们就能回去,剩下的舍利可就不归咱管了。”
现在无需人催,仅存的十来个食人魔就已经迫不及待掏出工具往下挖。
来之前已经专门开会告知如何绘制阵法,因为阵基刻画需要坚硬的石壁,飓风已经散了厚厚的土层,原先闹人的风反而成了助力。
大家挖得起劲,不过片刻工夫就清理掉上面的土层。
“有纹路了!我看见纹路了!”
“是阵法纹路。”
食人魔跟本不懂阵法之间的玄妙,只有脑子里完整背会的那张图,哪里缺少补哪里,明明是苦力活,一群人却高兴得满头大汗。
宋南山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宋公子,你是累了吗?”
周启明说完也去帮着干活。
宋南山眉头慢慢锁紧:“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
天空中的黑云还在涌动,仿佛厚重的帘幕,幕后一对眼睛在缝隙中窥探,看得人毛骨悚然。
无声的齿轮开始运转,宋南山本能觉得不对,但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所以。
“宋公子,”周启明说,“你那边还差点,帮忙刻一下。”
“……”
宋南山后知后觉回神——低头看去,就见旁边裸露的岩石上断断续续画着几道痕迹。
他不自觉蹲下身,手触碰到了那些纹路。
冰冰凉凉的,因为长期摩擦抹着还有些尖锐,但没什么不适。
阵法意外的平静。
“……”
周启明刻完那边,回头一看宋南山还愣在原地,于是大步上前,把宋南山推到了一边。
“算了,我来吧。”
周启明非常熟练地刻画起来。
阵基占地虽大,但人也算多,约莫只用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就画了七七八八,周启明检查了一圈,找到了最后一个缺漏。
他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然后高高举起手——
一刀落下,阵基完成。
“……”
周启明松了口气,收起刀,对着大家挥了挥手:
“好了,任务完成,咱们可以回去……”
咔嚓。
说话声戛然而止。
地下突然传来一阵强烈地震感,地面上的几人身形不稳,一个纷纷趔趄往地上倒去,转瞬地面出现几个裂缝。
关键时刻宋南山抬腿就是一踹,连续几人飞出山顶,然后他拉着周启明往下一跃。
二人险险落在了一块突出的巨石上。
震动还未平息,周启明刚想说什么,却在看见山顶后蓦地失了声。
只见原本光裸的山顶凭空出现了几道贯穿裂缝,缝隙很深,不像是后天造成的,裂缝的纹路清晰可见,细看过去竟然和刚才刻画的纹路一模一样,可裂缝还在变多,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迫不及待冒出来。
宋南山厉喝:“趴下!”
轰!
碎石雨纷纷扬扬,伴随着尸体的血雾,目之所及一片猩红。
这幅场景像极了寺庙内梅负雪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尸体的腥臭以一种不可忽略的速度充斥鼻腔,宋南山几欲呕吐,余光却在看见山顶后愣住了。
遮挡的石壁没了,光秃秃的山脉四分五裂,从山脉底端开始,竟然凭空贯穿了一根齐天石柱!
宋南山张着嘴,周启明看见后也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
石柱通体流光环绕,密密麻麻的纹路遍布全身,足有五个人环绕那么粗,随着时间流逝,石柱还在升高,到最后几乎已经看不见顶。
但还不止于此。
因为嘭嘭接连几声震响,遥远触不可及的另三座山也裂了。
宋南山目瞪口呆。
四根石柱依次升起,皆是一种捅破天的架势,甚至于太过剧烈,宋南山隐隐听见半空中传来金石碰撞的声音。
就好像……是锁链。
宋南山环顾四周,突然察觉出异样。
“不对,怎么只有四座?还有一座山呢?”
话一出,周启明也后知后觉,两人一起看向第五座。
因为距离最远,根本认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第五座山似乎也有裂缝,但是石柱没有冒出,就连阵法流转的金光也分毫未见,就好像阵法根本没有补齐。
多年来生存的本能让宋南山心提到了嗓子眼。
回忆涌上心头,种种蹊跷连成线索浮出水面。
太顺利了。
除了时不时冒出的诡兽,简直顺利得不像话,甚至于到了最大的镇守那里,大诡尸体却是个空壳
仿佛诡气都被抽干了一样。
“等等!”宋南山说,“阵法不对。”
周启明一愣:“什么意思?”
宋南山声线绷紧:“你仔细看看,咱这条山脉上面是什么?”
半空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
一瞬间好像瀑布从天浇灌,柱子上的纹路眨眼间填满了金色,宋南山下意识倒退几步,就见那光好像活过来了似的,张牙舞爪。
——这是佛光。
汹涌的佛光。
可柱子底下,分明绘制的是诡阵!
本来堵塞的思绪也刹那间通了。
怪不得一路无比顺畅,不仅诡兽稀缺,就连大诡也只剩个空壳。
是他娘因为诡气全都被舍利吞走了!
不仅仅是尸体上的诡气,还有诡阵上的诡气,其实全都没了。
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一场把人都偏进山脉一网打尽的骗局!
仿佛是为了应昭猜测,半空陡然响起一声金石碰撞。
这声音不是第一次,但上一次听得模糊至极,而这一次却格外清晰,好像近在咫尺。
宋南山顿时意识到什么,顿时抬头——
就见四座石柱上的佛光蜿蜒其上,直直爬到了最顶端,可它并没有停止,佛光像是一条感染力的游蛇,忽而身子一扭,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攀上了半空。
厚重的黑云蒙蔽了视线,日积月累的诡气都附着在了冰冷的金石上,现下佛光甫一蔓延,污垢便如见了猫的老鼠,吱哇乱叫着逸散。
宋南山整个人都被定在了原地,目之所及只有那手腕粗的精铁锁链。
“……”
周启明大张着嘴,说话都在颤抖:“怎么……回事?什么叫都是佛光,这锁链又是哪来的,还有那第五座山……”
一说到第五座山,宋南山立即转头看去,第五座山已经裂开了。
但是柱子没有升起来,准确来说整根柱子都是金色,但柱下的阵基却是黑色。
那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是黑得发亮,像是汹涌海浪般的涌动,是诡气!
在舍利吞掉了几乎全部的诡气下,那里的阵基居然还有诡气支撑运转。
宋南山目瞪口呆,但来不及反应,就听见刺啦一声响。
寻声抬头,就见那佛光已经蔓延过了百丈锁链,而百丈的尽头,是山脉最中央的凹陷之地,那是一条巨大横跨山脉的裂缝。
佛光眨眼深入裂缝,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净化之下佛诡碰撞的燃烧,还有铁链随风摇曳的铿锵声,在这一瞬间好像都没有了。
一时间只能听见嘭嘭的心跳声。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宋南山放轻呼吸,挪动脚步。
这个方向刚好可以看到裂缝深处的端倪,宋南山眯起眼前,隐约看见最底下浮出一个模糊的黑点。
之所以能在极端的环境下认出它,是因为四条闪着金光的锁链。
佛光都聚焦到了一处,宋南山本能想要看清,于是慢慢往前走去。
许是心理原因作祟,在他离近了几步之后,居然真的看清了对方轮廓。
那是一个跪着的人。
四条锁链穿透四肢,唯独腹部一片漆黑,锁链摇曳的影子在周围佛光映照下格外轻柔。
锁链轻轻一颤,那人似乎动了动。
宋南山屏息凝神,压低了视线——
一瞬间距离的影响好像都消失了,身影的轮廓清晰可见,宽大的袍子吹落在地,经过了那么多年的风霜,连梵文都未曾褪色。
对方似乎已经恢复了知觉,正摇摇晃晃站起身,除了腹部未亮的锁链,四肢已经动作无阻。
他慢慢转头——宋南山心跳猛地一滞。
那是一张温柔的脸。
慈祥,善良,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眼眶却布满了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