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什么了?”雷若芷放下茶杯,问道。
“什么也没查到。”侍女墨画摇摇头,有些苦恼道。
“怎么回事?”雷若芷看向墨画,脸上露出责备之色。
“雷落衡院子里的仆从,今天很奇怪,一见到我就躲,连话也说不上。我偷偷找了一圈,没找到小五,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他今天可是当值的啊!”
墨画的脑海里灵光一现,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她虽觉得荒谬,但还是问了出来:“夫人,家主该不会察觉到什么了?
雷若芷心里一咯噔,但脸上依旧平静,“你留下痕迹了?”
“没有。”墨画连忙摆摆手,肯定地说道:“我之前找小五是后半夜去的,没人看见。他再贪财,也是惜命的。若把我拱出去,他就别想活了。”
墨画说得不无道理。雷府府规森严,对仆从的管理极其严格。除了特殊情况,府内的仆从从来不会在当值日缺值。
特殊情况只有两种,正常情况—生老病死,和非正常情况—被抹杀了。
之前一直风平浪静,小五却突然找不到了。联想到雷落衡院子里的仆从今天异常的表现,雷若芷猜想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而且很有可能是不好的变故。
“墨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小五找出来。”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让雷若芷有些坐立不安。“还有,无论你用什么办法,我要知道雷落衡的院子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是,夫人。”
禁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雷万钧的声音传了过来,“夫人,你想知道什么?”
闻言,雷若芷浑身一僵,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她脸上的震惊之色来不及藏起来,就看见雷万钧走了进来,径直坐到她的对面。
雷熙明跟在雷万钧的后面,他提着一个木箱,也走了进来,站在雷万钧的后面。
一说曹操曹操就到。此刻,墨画的内心早已忐忑不安,但还是镇定地向雷万钧行礼。
“不知夫人近来对何事如此好奇,和我说说。我若知道,定会知无不言,言而不尽。”
尽管雷万钧一脸平静,语气也甚是平静,但雷若芷在心里还是瞬间敲响了警钟。
雷若芷清楚,无事不登三宝殿。雷万钧就算有闲情逸致,也不会到她的院子来。他今天过来,估计是有事在等着她,她不能放松警惕。
“家主说笑了。在家主英明的管治下,雷府一切都井井有条。孩子们勤奋上进,仆从尽心尽力。托家主的福,我这个当家主母,轻松了不少。”
“难得夫人如此体贴,我甚感欣慰。”雷万钧笑得有些虚伪,好脾气地说道:“我近来寻得一个好物,心里念着夫人的好,这就赶着给你送过来。希望夫人赏脸,别辜负我的情意。”
强烈的不安如浪潮般袭来。雷若芷扯出一个笑容,配合说道:“家主送的东西,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在此,我先谢过家主。”
“夫人喜欢便好。熙明,把箱子放上来,打开,让夫人赏赏眼。”
“是家主。”
雷熙明走上前去,把木箱放到雷若芷的面前,他一边打开,一边说道:“夫人,请过目。”
木箱里放着一颗人头,正是小五的人头。他脸色苍白,眼睛睁得大大的,血污、伤口随处可见,痛苦的神色强烈又直白,一看就知道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雷若芷想过雷万钧今天是来找茬的,但她没有想到会是当下这个局面。她的大脑瞬间空白,脸也变得煞白,她浑身绷得又紧又硬,连放在桌子下的手也紧紧握着。
毫无疑问,她现在整个人处于应激的状态。她深呼吸一口,清了清嗓子,回过神来,强装镇定地看向雷万钧,问道:“家主,这是何意?”
“夫人不是要找他吗?我把他带来了,你怎么还不高兴了?”雷万钧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没得到我的允许,夫人就算把雷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他。今天,我亲自把他送过来,夫人别不知好歹。”
“我为何要找他?家主,你误会了。”明知自己的算盘落了空,雷万钧可能早就识破了,但雷若芷仍是嘴硬。
“哦?”雷万钧笑得有些古怪,他转头看向墨画,声音冰冷又低沉:“看来,这都是墨画的主意了。”
在看到小五人头的那一刻,墨画早已吓破了胆,当下就明白家主是来兴师问罪的。
现在,听到雷万钧喊她的名字,她吓得浑身一软,立马跪在地上,以额触地,颤音从嘴边溢出:“家主,请息怒。”
墨画是雷若芷的陪嫁侍女,自幼和她一起长大。墨画不仅是她的心腹,也是她在雷府唯一信得过的人。
雷万钧的雷霆之怒,虽然看起来过于平静,但雷若芷心里明白,这回不脱层皮,怕是无法翻篇了。
显然,主仆俩想到一块去了。护主心切,墨画不忍心看到雷若芷被责罚。权衡之下,墨画知道,她唯有把罪责全部揽下,雷若芷才能安然无恙。
尽管心里怕得要死,但趁雷若芷还未开腔,墨画就跪下磕头,把罪责全认了。
“敢做敢认,也算是个好姑娘。”雷熙明笑得淡漠,语调又低沉了一分,“熙明,触犯府规,该如何?”
“杖死。”
“那就杖死吧。”
雷万钧一锤定音,把墨画打入了地狱。墨画如遭晴天霹雳,万念俱灰。她身子一软,竟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府里谁人不知,家主向来说一不二,绝不更改。
雷若芷又惊又惧,也深知雷万钧的脾气。她若再不出手,墨画今天就得赴黄泉了。墨画若死了,她得花多少时间和心力才能培养出一个新的心腹来,这太亏了!无论如何,她都得保下墨画。
“家主,且慢。”
顶着雷万钧看死人的目光,雷若芷吞了一口口水,强装镇定地说道:“家主,我让墨画去找小五,是想了解衡儿的日常起居。他虽不是我亲生的,但也是雷府的少爷。我怕仆从没照顾好,平白无故落人话柄,叫旁人笑话,损害雷府的颜面。”
雷万钧冷笑一声,揶揄道:“夫人伶牙俐齿,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叫我开了眼界。”
雷万钧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一沉,“夫人,我的脾气你是清楚的。我最厌恶有人忤逆我,我最不能忍受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有人或事失控了。一夜夫妻百日恩,相敬如宾多好,何必搞得相看两厌,让孩子为难。”
雷若芷听懂了雷万钧的威胁,她有些强颜欢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和家主夫妻同心,哪有别的心思。家主莫信谗言,中了别人的离间计。”
“偌大的雷府,只要我想知道,别人再怎么藏也藏不住。只要我想保密,别人再怎么查也查不出来。夫人,别试图挑战我的底线,代价你付不起。”雷万钧直接摊牌,不装了。
“你若安分守己,当家主母之位自然是你的。你若恣意妄为,换个人坐这个位置也是易如反掌。就不知道,到时候舟儿和雁儿是否会怨你。”
雷寒舟和雷雪雁是雷若芷的软肋,她若不做当家主母了,他俩在府内的位置一定会受到影响。雷万钧真是心狠啊,专戳她的心窝子。
“家主所言极是。日后,我必定恪守本分,做好当家主母,不让家主操心。”雷若芷低眉顺眼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