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老鼠在偷偷啃噬床柱。
压低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是一道男声,醉醺醺的:“你说真的?她真受伤了?”
另一个女人忙不迭开口,声音细细的,殷勤的语气中夹着点惊慌,陪着笑讨好:“我肯定!张先生,我肯定……我亲眼看见的!那是个标志的女的,还是个新住客……在这种地方住的,哪儿能是什么好货色……我都带您过来了,怎么会说谎呢?”
“吱呀——”
门锁被娴熟地撬开,破烂的木门摇摇欲坠,只是轻轻推了推,就晃下簌簌的灰尘。
有人……进来了。
泡在疲惫中的神经难以维持清醒,只剩危机感急迫催促向导快些醒来。
四肢像灌了铅,沉甸甸的,可那放轻的脚步已然步步走到她床前,恶心的、污浊的气息侵入,垂涎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她的脸。
女人还在忐忑询问,又陪笑又试探:“您看,行吗……张先生,这我就不收您钱了,我就在外面守着,您看怎么样?”
“哈哈……当然行!这女的比你……不啊啊啊啊啊啊——!”
尖利的哀嚎声骤然划破黑暗。
粗壮的黑蛇宛若吊死的绳索,猛地窜出黑暗,紧紧箍住男人的脖子,将他勒得面色发紫,双眼翻白,四肢死命挣扎着想逃,却被蛇尾狠狠抽上脸颊,抽得啪啪作响。
意外发生在几个呼吸间。
带着男人潜入房间的女伎吓破了胆子,浑身战栗地瘫倒在地。她眼睁睁看着男人被空气生生勒死,而那本该受伤昏迷的女孩儿静静地扶着床坐起身,垂眼望向她。
从门缝里透出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脸苍白虚弱,那双黑色的眼睛像是深沉的洞窟,一眼望不到底——她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平静的、木然的。
或许是这种恐惧给予了女人最后的勇气,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宛若撞了厉鬼,拔腿就往自己的房间里跑。
破烂的门摔得砰砰直响。
女人直直冲到衣柜前,将柜门打开,扒开各种暴露脏乱的衣服,粗鲁地将一个瘦小的女孩儿从衣服堆里扒出来。尖利的指甲划过女孩儿的皮肤,勾出血淋淋的印子,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滚!滚出去!”
女孩儿狼狈被她拽到地上,她身上的衣服宽大松弛,耷拉在膝盖上。她被闷得昏睡过去,显然没回过神,呆呆抬头叫:“妈……”
女伎猛地推了她一把,声音尖利:“别他*叫我,我让你快滚你听见没有!”
哪怕差点被推翻在地,女孩儿瘦黄的小脸上也呈现出几分倔强,她爬起来,抓住她的胳膊:“妈,那个男人要我……我可以……”
她近乎崩溃,歇斯底里地骂她:“小贱人,谁让你抢我生意,我让你滚!你听见没有……我让你滚!”
太迟了。
转头看见那个鬼一般的身影站在门口时,女人浑身虚软,绝望地瘫坐在地。她身上只穿了件内衣,边缘洗得发黄蕾丝还勾了丝,赤裸在外的皮肉上新增几道掐痕,糜乱又肮脏。
眼见已经无路可走,她拽着女孩儿,额头重重砸在地上,一下就砸出了血痕:“对不起……我是贱人、我是贱人!求求您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个畜生看上我女儿……我真的没办法……”
“我给您磕头……我给您磕头……您要怎样都行……求求您放过我们……”
女人凄厉的求饶声像要刺穿耳膜。
止痛药似乎也失效了。
浑身上下,哪里都疼。
陈尔若伸手扶住门框,头晕目眩。
堆叠的荒诞场景让她无端觉得想笑。
但她没有笑出来。
她眨了眨眼。
一滴疲惫的眼泪掉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