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舌帽下，少年的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他开口，声音掺着异样的嘶哑：“我的任务结束了。”

乔治脸上的笑消失了一刻。

旁边跟着他的人立刻意会，不阴不阳地接话：“戚诉，达勒先生当时把你从徐宏手下救出来，给你和你妹妹找地儿住，已经算是救了你一命。在这儿，先生愿意保障你妹妹的安全，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少年没理会他，微微抬头。

“说好的，二十万报酬，我帮你。”

灰暗的阴影中，深绿的瞳色浓郁得过分。

带着令人不喜的锐利，像兽类。

乔治被这眼神看得不畅快，厌烦道：“报酬我肯定会给你，但也别急着下定论，徐宏那边还没有伤亡，他们只是被困住了……要想拿到报酬，你还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

“那些药剂你手里应该还剩了不少，你自己找机会撒到他们附近。”乔治瞥着他，说，“戚诉，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就如约把那笔报酬给你，救你妹妹的命。”

*

林子里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刚才激烈的战役只剩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

陈尔若走在林间，揉了揉肩膀。

毛毛已经窜得不见影子，无奈，她只好闭了眼看它又跑去哪儿了。

还没来得及借精神体的视野窥探，毫无征兆地，后颈泛起阵阵寒意。

她睁眼，警惕环顾四周。

周围并无变化。

连风都不曾拂过这片林。

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是徐宏带的新人。”

陈尔若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身后延展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一米八的个子，脊背挺直，像根坚韧的竹。他身上不是常见的制服，而是件洗得发皱的灰色卫衣，宽松简约，让他看起来高挑而单薄。

那人站在树枝上，黑色鸭舌帽盖住上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他应当在睨着她，语气冷淡，声音虽嘶哑，但音色还带着干净的少年气：“徐宏把你丢在队尾，不顾你的死活，你侥幸活下来，还愿意替他做事……”

他厌烦地问：“你蠢吗。”

陈尔若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了。

她像失了魂魄，怔怔地盯着他露出来的下半张脸，手臂渐渐落下。

枪口垂向地面。

其实那天中了枪，捂着伤口在车里哭，她突然很想、很想和陈宿打电话，但她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手机通信录掉眼泪。

她想跟陈宿打电话说，她第一次这么痛、这么痛，痛到她有点后悔了，后悔离开他。

她还想问他，他一个人做任务的时候，是不是也曾这么痛过？为什么她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她回想不起来十六七岁的陈宿是什么样子，那是他们最疏远的时候。浑浑噩噩的记忆蒙了一层雾，她隔着雾，看不清他的脸。

陈尔若想象过，如果少年模样的陈宿出现在她面前会是什么样，他可能还是恨她的，眼神冷漠、言语刻薄，从不收敛身上的攻击性。

可当这个形象真出现在她眼前。

她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