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在长久的等待中疯长。
终于,他给她打去电话。
“嗡——”
单调的嗡鸣声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
少年本就虚弱的面孔此刻又白了几分,他死死抓着手机,面色难看极了。
“嘟。”电话突然接通了。
静到极点的环境,她的声音与哗啦啦的水声一齐传过来,带着闷闷的鼻音,像玻璃上的雾,湿漉漉的,听不清晰:“……怎么了?”
确定是她的声音,戚诉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他平复好情绪,问:“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我有事在忙,刚才没看见消息。”
她含糊地解释,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她有些恼了:“你还敢埋怨我?!我昨天是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小心,你明知道你体质特殊……”
“对不起。”他果断说。
那边静了片刻,语气突然变了,有种想撑威严但没撑起来的古怪:“你错哪儿了?”
听出来她吃这套,戚诉也难得态度乖顺地认错,他诚恳地一一罗列错处:“不该瞒着你犯险,不该犯蠢被人抓,也不该牵扯你和戚雯……”
“认错的态度还不错。”
“定位我看见了,具体问题等你回来再慢慢说。”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低下来,有些严肃,“……你这次伤得重吗?”
“还好,不是很重。”
“真的?”
“真的,回去我可以给你看。”
“戚诉,你最好别瞒我啊。说吧,明天几点接你?我带戚雯一起。她这次可哭狠了,见到你肯定要打你几拳泄愤。”
“那你也要吗?”
“少激我,你最好撑得住。”
……
夜幕沉沉,少年的脸侧向手机,耐心回复对面的话,眉眼间流露出柔软的笑意。他靠着帐篷,被纱布包住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无意识地攥紧。
那不只是亲情,还有青涩的爱。
陈宿站在拐角,沉默地望着,将细节里泄出的感情看得清清楚楚。他听不到手机对面的声音,只隐约听见他的回复——对他的姐姐。
每一句都是亲昵日常的话,毫无营养。
他十七岁的时候,也在执行任务的间隙给陈尔若打,刻意挑了她放学的时间打过去。
十次电话,九次不通。
唯一接通的那次,是他们彼此生疏的询问。
分开太久,生活不同,连相通的话题都找不到。他怕谈起训练生活她嫌枯燥,问起她的校园生活,她含糊其辞,只说没什么新奇的事。
其实他不在乎她说什么,只要是她说的就好,他只想知道她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在那些他参与不了的日子里,她有没有遇见新的朋友,是不是喜欢上了谁,她喜欢吃的东西还喜欢吗,她讨厌的人有没有远离……这些他无从得知的事情,她也从未主动跟他提起。
少年警惕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您做什么?”
陈宿凝望着这张熟悉的、拥有他最不想回首的年岁的脸,问:“你给你姐打的电话吗。”
“……您有什么事?”
陈宿又问:“你和你姐姐,你们的感情很好?”
这话已经堪称冒犯,但面前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戚诉生疏地回答:“这跟您好像没关系。”
“我只是想知道。”
戚诉拧起眉,但无论怎么说,对方救过他。
他快速回复:“是。我们感情很好。”
陈宿淡淡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
他垂下眼,没有再问,转过身,在长久的沉寂中留下一句:“如果喜欢,早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