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的影子映在他身上,一晃一晃。
他蜷缩的手,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隐隐颤抖。
*
薄雾漫过晨间的林子,到处都是白茫茫的。空气里沁着透骨的凉意,引擎发动的声音划破这份宁静。篝火已然熄灭,只剩木柴堆叠的残骸和遗留在旁边的黑灰。
叶衡驾驶的车按了几下喇叭,表示催促。
坐在后座的王穆摇开窗户,最后看了眼孤身站在残存篝火旁的少年。经过昨晚的守夜,他对这个小年轻还挺有好感,关切地问了句:“那我们就提前走了。你确定你家人马上就到?”
虽说是他主动提的让他们先走,但这荒郊野岭的,将他一个人扔到这儿确实也不安全。
见他点头,王穆无奈合上车窗。
两辆越野车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蒙蒙白雾里。
头顶时不时传来几声鸟类的啼叫,凄厉空荡。少年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被冻得发白。
慢慢地,他坐了下来。
坐在篝火的灰烬旁,静静等待。
很快,越野车疾驰而来的猛烈噪音再次将这份宁静打破。伴随着急切的、欢喜的呼喊声。
“哥!!!”
车轮卷起滚滚泥土,带着莽撞的汹汹气势朝他冲过来,晃眼的车灯几乎直直照向他的眼睛,又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骤然横截停住,扬起的灰尘几乎扑到他脸上,如恐吓般。
车门打开,戚雯哭着扑上来,抱住他的脖子。戚诉伸出手,紧紧抱住她,视线迟缓上抬——车窗半开,露出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的脸。
她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拧着眉,不悦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善:“戚诉,这就是你说的什么事都没有?你身体很好吗?冻得脸都白了也不找个地方避避?”
他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戚雯还趴在他肩头抽泣,他的嘴唇微微颤动,想说些什么,可到头来,全哽在喉头。
他用力闭上眼。
肩头被一袭厚重的外套压住,与炙热的体温一同裹上来,像暖绒的云。她蹲下来,给他披上外套,恨铁不成钢地骂他:“真是冻傻了!”
这是戚诉第一次,生出哽咽的冲动。
他有千百个问题带着答案的问题,在难以阖眼的时刻,想了千百遍。
他什么都问不出。
因为他知道答案。
那个会让他失去她的答案。
他是最没资格质问一切的人。
如果她对他那些照抚与温柔是从另一个人身上迁移来的,他还有什么资格,占据这个位置?
如果爱她的另有其人。
她怀念的也另有其人。
那他呢。
他不知道。
他没遇见过这样的问题。
也没遇见过像她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