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车之后，她满脑子暴躁的念头压都压不住——她懒得再用什么计谋，她只想用最直接的蛮力将人救出来，然后拉回去狠狠教训！

“先冷静点。”祝野坐在后面，看出她的怒火濒临爆发，出声提醒，他的语调有种规整的冷静，“我观察了那些人发过来的定位，在位置在一间荒废的工厂。因为有残留的化学药剂，周遭没有变异种干扰。我会用精神体确定位置，到时候你利用能力谈判，我去救人。”

「半个小时内赶到，否则来收尸。」

祝野盯着那截简短消息，微微皱眉：“根据消息来看，他们的目标并不明确。”

陈尔若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她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目的地飞驰而去。

杂乱生长的草丛不断被车轮碾到泥里，又颤颤地直起，从林被疾驰而过的越野车撵出条模糊的道路，一路向南，隐约看出，尽头是座荒芜的工厂。

天色渐暗，被砸烂的玻璃窗透入昏沉的暮色。

独自踏进这所废弃工厂，陈尔若没半点恐惧的心情，她急切地环顾了一周。

地上铺着破裂的砖块，灰尘遍布，大部分装横被拆除，只剩钢筋水泥，工厂里的器具被搬空了，顶部是空的，抬起头便能看见灰蒙蒙的天。

她仰起头，清楚地看见——在大概三层楼高的地方，挂着一个虚弱的影子，如同吊在鱼钩前的饵。黑色的帽檐压住他的脸，眼睛被白布蒙上，嘴也被严严实实地堵住，吊在空中。

……戚诉。

少年似乎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他的身体在空中摇晃起来，隔着一定距离，视线昏沉，她只隐约看到他挣扎的动作。

再挣扎只会掉下来！

陈尔若心揪起来，压着怒火吼他：“别乱动了！”

从她来时就开始下的雨渐渐变大了，呼啸的风声贯穿这所空旷的楼，发出凄厉的声音，又像急切的呼救。

她猛地向后看去。

角落处站着一个人。墙壁的阴影投映下来，他的上半身都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脸。

她感受到一股注视。

那个站在黑暗里的人在看她。

他站在那儿，静静地盯着她。

目不转睛。

陈尔若转向角落，冷冷地回望过去。

“放他下来，我们再谈条件。”

若换了其他时候，她或许还有耐心与他交涉谈判，但接二连三遇到这种事，她已经不想多言。

精神体在身后显出身形，通体漆黑的巨蛇直起蛇颈，橙黄的蛇瞳幽幽盯住攻击对象。它游走到向导身前，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全然攻击的姿态。

没有回应。

除了呼啸的风声和落在脸上冰凉的雨滴，只有死寂。

明明她可以控制住这副还不算糟糕的局面。

莫名地，她在这片死寂里感到强烈的不安。

“嘶啦。”

沙砾磨过水泥地的声音。

那个人动了。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这是她和祝野约好行动的标志。陈尔若不再犹豫，冷喝：“毛毛！”

黑影从她身侧迅速掠过，裹挟着死亡的阴影，如一柄锋利的箭矢，直奔角落里的人而去。

下一刻，一道同样的黑影飞奔出来，直直撞上毛毛大张的蛇口，两道精神体同时重重摔向角落。

一种源自精神、极度熟悉的感觉让她难以置信地盯住那道冲出来的影子——黑豹狼狈地摔在地上，呜咽着，爪子撑住地爬起来，茫然地望着她。

陈尔若喝止的声音都在发抖：“毛毛！别动！”

怎么会？

怎么会是……

她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耳畔泛起噪杂的嗡鸣，完全超出预料的可能让她无法处理当前的局面。她像个僵硬的木偶，站在那儿，一动能不动，脚下仿佛生了根。

那个人终于从影子里走出来。

灰色的光影从他脸上一点点掠过，一点点露出他的模样，她不敢回忆的、让她难以处理的。那双泛不起波澜的黑沉沉的眼，那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被风吹散，一如刚才的死寂。

陈宿看着她，轻轻笑了下：“我要杀了他。”

她的思绪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