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陈宿又漠漠低头看向怀里挣扎出来的人——她的嘴唇很红,唇珠被他咬得肿起来,额角碎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狼狈又可怜。她喘着气,恼怒又埋怨地瞪了他一眼,才用手背去擦嘴唇,将上面水莹莹的亮面擦掉。
陈尔若无意识舔了下嘴唇,疼得脸皱了下,无奈:“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单独谈不行吗?”
陈宿朝旁边抬了抬下巴:“那他呢。”
谈及底气不足的事,陈尔若的气势又弱了几分,开口解释:“戚……他的事我也慢慢跟你解释,你一上来就把人绑了,我也不知道绑人的是你。你知道毛毛不认人,它也不是有意的……”
“既然没事,我先让……”
她猛然想起这里还有个人在暗处静静观望这一切,转头朝三楼看去。果不其然,祝野穿着一身黑,站在昏暗的阴影下,仿佛与环境融为一体。他不知看了多久,也不做声,等着她发指令。
想到刚才当着旁人的面和陈宿不清不楚地亲在一块,懊恼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抓着陈宿的胳膊匆匆往外走,也不敢再去看戚诉的情况,只仓促留下两句:“祝野,你送戚诉回家……我明天再去找你。”
陈宿转头,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过去,盯准那个如影子般沉默寡言的角色——哨兵的身形像一堵厚重的墙,结实健壮,阴影处,那人的面孔并不清晰,但根据哨兵的勘察力,他感受得到那些蛰伏起来的审视与打量。
出了工厂,他才问起:“那是谁。”
“一个一起做任务的搭子,这儿的任务比较……”陈尔若脚步顿了下,生生憋出几个听起来没那么令人担忧的形容,“不好做。”
门口不知何时停了辆空车,车钥匙插着,驾驶位却没人,陈尔若看见着实愣了下。她环顾四周,果然在林子后隐约看见另一辆相同的车。
她试探:“栗希他们?”
“嗯。”他简短回应,扯开她的手,直接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陈宿对她的态度罕见的冷淡,恢复到早几年那般,与刚才发疯的模样判若两人。但想起自己临走前做的那些事,陈尔若只好硬着头皮进了驾驶位。
握住方向盘,她纠结许久,才迟疑地问:“去哪儿?”
“你住在哪儿。”陈宿偏过头,盯着车窗。
陈尔若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那个暂时回不去的、还存着戚诉兄妹俩生活痕迹的别墅,但她再迟钝也明白陈宿现在讨厌看见什么,含糊道:“……我带你去。”
一路上,他们什么都没说。
陈宿不开口,陈尔若也没敢问,只敢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了他的脸色。气氛越沉寂,她的心越不安定……她感觉自己像那种被公然抓奸在床、准备回去处理离婚事宜的人,忐忑又局促。
莫名想到这些,她又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她绞尽脑汁地想自己可能做错的事。
她确实想过把戚诉当年少时的陈宿放在身边磨炼意志力,但她也只是有这个念头,离真正付诸行动还远,也不至于覆水难收。就算陈宿误解了什么,她也有理由为自己辩解……
对。她深吸一口气,一遍遍告诉自己。
至少陈宿知道的不多,解释权在她这儿。
越野车驶进狭窄偏僻的巷口,腐臭的垃圾堆积在路灯下,把灰色衬衫当连衣裙穿的小女孩儿正在兴致勃勃地踢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塑料袋始终飘在空中,像鲜艳的气球,被无形的手扯来扯去。
女孩儿眼尖,透过车窗的缝瞧见了她的脸,眼里浮现出些警惕的好奇,见车停住,她立刻停下动作,脚步声清脆,一路小跑进昏暗的楼道。
领着陈宿,一路走到她最开始安置的狭窄出租屋,陈尔若庆幸给自己留了间可以用来解释的房间。
斑驳的霉菌将惨白的墙面染得泛绿,卧室破旧不堪的木门、不算宽敞的单人床,还有空气中散发的潮湿腥气,处处都彰显着房间原本的恶劣环境。但铺得整整齐齐的纯棉床单、门口洗得泛黄的地毯,又让人看得出,住在这儿的人也在认真对待这一切。
陈宿从进门起,眉头就始终紧皱,他看了一圈,摸了摸木桌破损变形的角,突出的木茬儿尖得磕上去就能划出血。他冷冷看过来:“陈尔若,你瞒着我跑到这儿,就住这种地方?”
“其实这儿也没看起来那么差……”
她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陈宿从桌下的角落里翻出一件她穿过来衣服,他抓住衣角拎起来——黑色的紧身背心,衣摆处大片血迹凝固成一团,在黯淡的灯光下,呈现出惨烈的痕迹。
陈尔若心跳赫然停了一拍,她僵硬地看向他手里的衣服。
等、等一下,那好像……是她被枪击后换下来的……
不等她伸手去夺那件衣服,陈宿便抬头看过来,他攥着那件衣服,死死盯着她,没有询问,用的是陈述的语调:“这是……你的。”
……她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