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的体型骤然变大,如凭空生出的巨蟒,竖瞳盯准目标,以最快的速度朝车辆游去。蛇尾重重扫过旁边的杂物,将一切倚着墙的木板都抽掉,噼里啪啦的声音极为噪杂。
声音指引方位,原本蔫蔫跟在哨兵身后的狮子兴奋而迅猛地一路狂奔,一路奔驰到越野车的位置,却在扑上车头的瞬间急急刹住,茫然地转了个圈。
黑蛇的出现仿佛影子,一闪而过,再无踪影。
巷道里,遮蔽身影的木板被一脚踢开,蔺霍蹲下来,靴子碾了碾最后留下的脚印。他扯下面巾,垂眼,闻到空气里残留的、他刻意留下的喷雾气味——她在他勘探过的的点位停留过。
哨兵听得到,看得到的东西,向导有时也可以感知。只有气味,他察觉得到的,她无法辨别。
雄狮垂头丧气地回到他身边。蔺霍拍了下它的头:“她把精神体收回去了,你找不到也正常。”
说罢,蔺霍绕过墙角,朝反方向走,他看向一切的原点,那个在窗户下、倚着墙摇摇欲坠的木架。看着,他不禁皱了下眉。
都摔过一次了,还爬。
*
狭小的空间被衣物塞满,勉强挤在衣柜里,被各种各样的脂粉味儿包围,再重的气味也能被藏住。难为陈尔若自己憋闷地捂住口鼻。她还记得女伎重新看见她那副震惊的表情。
这么短的时间,她想不明白蔺霍是怎么找到她了,不过她就算猜遍一切可能,车也开不走。
她只能按照猜想,先把毛毛支走,再收回识海,她则沿着原来的路,踉踉跄跄爬进窗户,躲进这个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最安全的地方。
胡乱将她塞进衣柜后,女伎就带着女儿慌忙离开了,不敢再牵扯进这场提心吊胆的纠纷。
陈尔若不知道自己在衣柜里藏了多久。
衣柜的缝隙被衣服塞得严严实实,半点光都透不进来,在这个近乎密闭的环境,心跳声被塞进盒子,每一声震颤都让胸膛起伏。
她像玩捉迷藏游戏的小孩,恐惧着,又渴盼着被人找到,可以结束这场荒唐的游戏。她跑不了,又叫不来帮手。被他找到好像成为必然的结果。
被找到又能怎么样呢?
陈尔若憋得有点缺氧,她浑浑噩噩地想着。
她下意识逃,是因为她不想面对被蔺霍找到的结果。可就算她真的被找到,又能怎么样?
想着,陈尔若闷闷地笑了下。
虽说每次都很倒霉。但她现在都怀疑,她是不是已经习惯这种做了坏事又被人抓的刺激感了。不然她怎么三天两头都在经历这种事情?
想着,陈尔若猛地一把推开柜门,衣服掉了一地,她乱糟糟地从衣服堆里爬出来,坐在地上,失笑后,开始大口喘气。
她扯开缠在手臂上的打底裤,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廊空空荡荡,压根没有预想的身影……她心慌意乱躲了半天,蔺霍好像真的没有回来。
若不是现在笑看起来像个疯子,她简直要笑出声。
陈尔若疲惫抹了把脸,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她转向隔壁,那扇门已经被踹得更破烂了,她又坐上光秃秃的木板床,周遭散着她没收拾完的日用品,用了一半的肥皂、毛巾、牙刷,床边还有她慌乱逃跑时踢下去的塑料盆,红底的。
狼藉一片。
她认命得蹲下来收拾,把地上零散的东西收拾好。
收拾完,陈尔若坐在床上,茫然地抓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刚才紧张刺激的桥段仿佛幻梦一场,她就这样平和地把东西收拾完了?她做好了被抓的准备,结果蔺霍真的被她支走了?
她恍惚中抬头,看见那扇小小的窗,被迫逃窜的狼狈场面又塞回脑海,她莫名气不打一处来,一咬牙,重新在腰间系上的枪套弹匣包,踩在床板上,手一伸又扒住墙要往外钻。
有了两次经验,这次钻窗的过程极为顺畅。腰稍微一扭就能,枪套被她压紧,贴着窗框挤出去。
唯一的变故是……
陈尔若两手撑着墙,僵硬地望着窗下,一人一狮,沉默站在那儿,仰头看她的场景。男人靠着对面的墙,不知静静等了多久,双手抱臂,红面巾被他扯到下巴处,阴影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看来我没猜错。”
蔺霍抬起眼皮,语气掺着嘲弄,“都不用我进去找你。陈尔若,你还真能钻第三次。”
其实。
她刚才自暴自弃地想的那些,被抓也无所谓,是她瞎编的。
她再也不说大话了。
陈尔若被架在空中,嘴唇隐隐颤抖。
她现在后悔还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