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尔若愣了下。
戚诉发了一张照片。戚雯坐在餐桌,正捧着脸看漫画书,嘴里咬着筷子,眼神亮晶晶的,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小姑娘没穿她之前买的、色彩鲜艳的裙子,换成了灰扑扑的衬衫和工装裤——也是,戚诉的体质已经暴露,他们要在人群里躲藏。
【戚诉】:我们过得挺好的
【戚诉】:虽然暂时不能出门,但你留的钱足够我们过几个月……谢谢。
【戚诉】:上次的事你就当我没说
【戚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可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
【戚诉】:如果你觉得见我会……为难。我不会再主动找你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等事态平息,我会赚钱,把钱还给你
看见消息,陈尔若猛然意识到这事她还没解决。或许是这两天突然袭来的糟心事太多,她都快忘了……她还没给戚诉一个交代。
未成年,酒后乱性,能力失控……细数起来真是比她当时强上蔺霍的罪名还要重。
“怎么突然不说话。”陈宿现在对她的情绪变化近乎敏锐,透过后视镜,他看见她的手机亮着,警惕地问,“谁的消息。”
陈宿的雷区就是戚诉,现在提了,蔺霍又要问起来,解释的越多越添乱。陈尔若面不改色地,撒谎:“祝野。”
先发制人,不等蔺霍问,陈尔若急急解释:“祝野,混乱辖区的哨兵,我挑的合作人,我俩已经磨合了一段时间了,等到了赛场能帮忙。”
蔺霍淡淡“嗯”了声,没再问。
糊弄完俩人,陈尔若重新看着这几则消息,她略感头疼。
她还能怎么弥补?蔺霍的事就是前车之鉴,她到现在都还没解决这桩事,就是因为弥补不了,反而将事态弄得越来越浑。
视线停留在“鬼迷心窍”这四个字上。
陈尔若不禁咬牙。
她怎么也能鬼迷心窍,做出……
戚诉的消息再次弹出来。
【戚诉】:还有,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对面迟疑了一会儿。
【戚诉】:关于祝野,你让他带我离开的那天,我在车上看见了……他和其他人有联系
有联系?
陈尔若皱了下眉,她不意外戚诉发现祝野听命其他人的事。她只意外他是怎么发现,祝野居然会在这种事上出纰……
等一下。
陈尔若心神一颤,她死死盯住“鬼迷心窍”那四个字。
记忆。
记忆。
她来混乱辖区的第一天就抹去过他人的记忆。后来,她不止抹去,她还捏造、更改过。
而在这里,能更改他人记忆的并非她一个人。
如果那些她用能力在戚诉识海里窥视到的,让她感到惊骇的、难以置信的记忆,真的是原本的记忆。
她的酒量真的差劲到,在她喝醉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运用了能力,第二天都没发现她和戚诉发生关系吗?甚至连戚诉后来的举止也毫无异样,直到现在才告诉她这些荒唐的事。
重重被忽视的漏洞就这样,在荒谬而有迹可循的猜测中簌簌露出,就像墙灰后的斑驳,一点一点,扩大、强化。
陈尔若紧紧攥着手机,咬紧牙关。
那晚,她着急解决陈宿的事,让祝野送戚诉离开。第二天,戚诉就来找她说了这些事……她震惊不已,查探了他脑中的记忆就更深信不疑。
如果那天祝野没有直接带戚诉回去呢。
如果……他带他见了佘行呢。
佘行。
最初就是他引诱她将戚诉当做可以牺牲的替代品。通过旁观她的几个动作、几句话,轻易地堪破她的欲望与阴暗面,自顾自牵引她朝他设计好的方向走,像对待一件被他亲手雕琢的作品。
他做得出这样的事。
就像他给她打的那通电话,轻描淡写地将她的事情搅浑,让她焦头烂额……他调动她的情绪,她的恐慌,让她一次次陷入无法处理的狼藉里。
为什么。
他到底,要做什么。
过度用力的掌心被手机的棱角硌得发疼。
“陈宿,我要见佘行。”
陈尔若握上驾驶位的椅背。
前视镜里,她看见她的脸,面部肌肉紧绷到隐隐抽动,那双漆黑的眼里淌出难以遏制的怒意,汹涌到能淹没其他所有情绪。
她说:“我现在,就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