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生坐直身子竖起耳朵,准备听一场酣畅淋漓的嚼舌根,溪禾碰了碰庄肆,他便沉声缓缓道:“昨日将军同萧小姐聊到了下半夜,萧小姐从将军屋里出来径直去了后院。我本来准备取个枕头在房顶将就一晚,又怕开门打扰到将军……”
“说重点。”颜生黑着脸威胁。
“我从马车上拿了枕头,回来的路上听见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于是就顺着声音寻了过去,便瞧见萧小姐从后院地下走上来,她吩咐下人,要务必将人看好,不要让将军看见。”
溪禾同庄肆紧紧盯着颜生,“?你俩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师父你不觉得这事有点怪吗?”溪禾瞪着眼睛看着她。
“哪里怪?你说说看。”
溪禾一本正经的分析起来:“萧婉桢昨日在城内抓了一个人带回府里,这惨叫多半是在刑讯逼供被抓的婢女。可一个婢女凭什么能引得郡主亲自抓人?即便这个婢女犯了大罪,也应当送衙门处置而非郡主府。”
颜生点点头,“可见这位萧家二小姐在南镇地位非凡,而这个婢女绝不会只是婢女这样简单。”
庄肆接着道:“可她为何不让将军看见呢?莫非将军认得这个婢女?也不对,若怕将军认得这个婢女,那么不把人带回府最稳妥。”
颜生看着两人一脸认真的模样甚是欣慰,这两人终于发现肩膀上的圆球居然是可以动的。“既要带人回府,又不肯让人瞧见,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俩人齐齐盯着颜生,她清了清嗓子揽住两人肩膀,“她是故意的。”
“啊?”庄肆愣了半晌,一拍脑门,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你说她是故意引我发现这个婢女的?”颜生抱着胳膊点了点头,“奇怪,我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溪禾剜了他一眼,“这是重点吗?!”
庄肆小心翼翼问道:“重点是?”
“现在的重点是,我们要怎么办?”溪禾被他气得脸都红了。颜生拍着她后背给她顺气,这孩子气性也太大了。
“既然人家精心做了这场戏,那就别让这戏白唱了。”
庄肆脑子里一团浆糊,听不懂颜生在说什么,只得扣着脑袋小声问道:“那将军……要不要知道呢?”
“先别去烦将军了,晚上他还得应付接风宴呢。”
溪禾同庄肆点点头应下,便各自准备接风宴去了。
侯莫陈景今日给自己挑了件墨色的袍子,周身除了颜生端着发冠立在他身旁,忍不住打趣他,“将军今日穿得好生素净,莫不是同萧小姐谈了一夜心,把自己的审美情趣都谈没了?”
侯莫陈景接过发冠戴上,“你也觉得我平日里好看些吧?”颜生哑然,这人脸皮着实厚。他理好衣襟率先抬脚出了门。
郡主府里宾客众多,见侯莫陈景进来纷纷同他行礼。
女婢将他引到上首坐下,颜生则立在他身后安静当个丫鬟。侯莫陈景对面下首的位置空着,看不出是给谁准备的,下首第二位则坐着萧婉桢。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袖衫,上面绣了胭脂红花,红绿相间的裙子与蓝色垂髾一齐随风飞扬,甚是潇洒恣意。她含笑遥遥举杯,侯莫陈景这厢便仰头饮下。他回头瞧见颜生没反应,轻咳一声,指了指酒杯,颜生赶忙蹲下身拿起酒壶。
“二姐姐我来晚了。”门外一声爽朗的笑意响起,颜生抬头便看见一抹青绿色映入眼帘。“好姐姐,我来晚了,认打认罚。”
“那便罚你先喝一杯吧。”
颜生耳边传来侯莫陈景的声音,“他就是萧梁的三儿子,萧呈。从南镇陈家过继的。”萧呈笑眯眯喝了酒,放下酒杯坐到萧婉桢对面,侯莫陈景旁边的位子上。
“将军,来景安城一路顺利吗?”他淡淡瞥了萧婉桢一眼,“若郡主府住不习惯,我那边还有背山靠水的庭院供您小住。”
侯莫陈景抬眸一笑,“那便先谢过了。”
颜生借着给侯莫陈景斟酒,凑到他耳边嘀咕:“原来他背后站的是贵族门阀,难怪萧婉桢这样受器重。”
侯莫陈景兀自端起酒杯,“她受器重倒不全是因为是亲生的,她十岁就进军营跟随父亲征战沙场,虽然没有独自领兵,可实力不容小觑。”
颜生替他添了他最讨厌的蕨菜,“萧梁过继贵族家的儿子,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侯莫陈景拧着眉毛看着碗里的蕨菜,默默放下了筷子,“当初他若不认下这个儿子,便没有贵族门阀们的支持,他萧梁也走不到今天。”
“镇将到!”
众人纷纷起身,萧婉桢上前行礼,伸手搀过萧梁。他头发花白,眉毛长长垂下几乎要碰到下巴,眼睛细长,薄唇含笑看向侯莫陈景,“将军一路辛苦了。”
侯莫陈景缓缓行礼,“多谢萧伯父挂念。”
萧梁微微颔首,弓着身子颤颤巍巍由萧婉桢扶着坐到了主位上。他环视众人一圈,放下手里的白玉佛珠,轻轻举杯,“侯莫陈景将军此番特意前来南镇,为的便是南镇安危,百姓疾苦,我南镇也当勤勉,上下一心。”
萧梁这番客套话讲完便捏着佛珠再没开口,萧婉桢唤来舞姬热闹,颜生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下首的位置。这位置究竟是给谁准备的呢?侯莫陈景轻咳一声唤她,颜生赶忙跪在他身侧添酒水。
他状似无意的开口,“能坐在萧梁下首,又排在萧婉桢和萧呈前面的人,只剩那个本领通天的水利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