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折星把书翻到某一页，手指点了点：“第23页，这里。”

第23页，一共四个画面，内容很简单，主角的爸爸给主角做了便当送到学校，还精心在便当上做了备注，漫画的最后一幕：

主角在课桌上打开便当，四周的同学在爆笑——因为便当盒上赫然写着“大便当饭，小便当汤。”

陈琰视线扫到最后，猝不及防，皱着眉笑了一声，他几乎是被气笑了。

这笑话，相当恶趣味和无聊了。

陈琰顺手又翻了翻，易折星就又拉着他的袖口晃他：“陈琰，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他装傻。

“你笑什么？漫画里的其他人又笑什么呢？”易折星不解，看起来相当困惑，“我看不懂。”

她要他解释笑话。

陈琰又看了看第23页，再看看易折星澄澈的眼睛，意识到易折星并不是要故意逗他。

他站起身，被“便当”实实在在地噎住了，说不出来话。

易折星急着问他要解释，也要跟着他站起来，但蹲了太久，两脚发软，不等站起就又蹲坐在地上。

“陈琰，我脚麻。”她皱着眉跟他嚷嚷。

陈琰拉着她的胳膊，提溜小鸡仔儿一样把她拉起来：“谁让你不好好理书，偷偷跑到这里看漫画的。”

易折星说是在归还的书里看到的。

听不到陈琰的解释，她就不开心地把书拿回来，自己趴在书桌前琢磨。

陈琰不管她，继续写自己的题，过不了太久，身边的人影再次挪近，拿着书又递给他问，这一页又是什么意思。

他一看，仍旧又是简单无聊的内容。

易折星的手指很快速地点在漫画上，反反复复，有些焦躁和不安。

她皱眉，用手抓着后颈，视线却紧紧锁定在那些色彩鲜艳的画面上，急切地想要知道和理解漫画里的意思。

没了解开数学题时的气定神闲，易折星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被理不清的丝线所缠绕。

陈琰观察着她，不忍心，最终还是开口向她解释那些幼稚的笑点，话了，告诉她这是黑色幽默。

易折星似懂非懂，只是明白了自己应该对着那些画面笑一笑，于是点头平静地扯扯嘴角，又翻开下一页内容，认真地看起来。

陈琰的视线在她身上又停留了片刻，回过神，握着笔继续解下一道题。

自那天起，易折星喜欢上了看搞笑漫画。

只是她看的时候，总能对着一页研究很久，表情苦大仇深的，那样子倒不像喜欢。

陈琰在她身边写题，时不时地听见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皮笑肉不笑的，像个伪人似的，让人一言难尽。

也有些时候，图书馆会在报告厅里免费放电影给读者看。

图书馆人流量不大，也没什么人来看电影，偌大一个报告厅稀稀拉拉难能坐满人。

陈琰就和易折星一起，在最后一排随便找两个位置坐下。

关了灯的报告厅光线很暗，巨大的电子屏幕反射出微弱的光亮，打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变化莫测。

电影的选择很随机，大多都是主流的，受人喜欢的合家欢类型。

易折星最喜欢看动画电影。

这种时候的易折星总是很安静，静静注视着播放的电影，连睫毛眨动的频率都算得上是固定。

但并非所有的电影情节都是如此简单易懂，据陈琰观察，易折星最讨厌的还是喜剧。

那些社交情景当中微妙的对话，带有双关的语言，像是某种负担，让她难以感知其中真实的感情和意图。

演到那些情节，易折星往往抿着唇，视线在角色脸上来回扫动，紧张地观察屏幕里的表情，直到报告厅里传来其他观众微弱的笑声，她才也跟着那些声音弯弯眼睛轻笑出来，如释重负。

黑暗里，陈琰望着她的侧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陈琰淡淡地开口询问：“你看懂了吗？”

易折星仍盯着屏幕不放，她咬着下唇自顾自地缓缓点头，自我认可一样：“嗯。”

“……”

报告厅里空气很闷，陈琰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他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触了触她的肩膀，于是易折星转过头，看着他。

陈琰在浓稠的黑暗里看见了她更加明亮干净的双眼，光影的分界线自她的眉眼处割开，睫毛投下影子，像刻在她脸颊上的划痕。

“你到底为什么笑？”他问。

易折星伸出手指指向电影屏幕，语气毫无起伏：“因为它想逗笑我。”

陈琰看着她，没说话。

此时电影又演到某处，观众席里再次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易折星转过头，也紧跟着绽开一个更大的笑容，前倾着身体拍了拍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