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周三的傍晚,陈琰接到车行老板的电话——车修好了。
他把车接回了家,果真跟说好的一样,同色的零件很多已经不再生产,拼拼凑凑勉强把车给修好,跟他原来的那辆车两模两样。
晚上,陈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着眼睛一整晚都没能入睡。
手机时钟显示时间五点的时候,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出了家门。
夏天的天亮的很早,他在街上对付了两口早饭,又骑着车在大街上晃悠,一直到七点半,图书馆开门,陈琰心里隐隐松了口气。
也许是一夜未眠的缘故,一整个上午,陈琰都心神不宁,总觉得有某种东西在向他逼近。
他灌了两杯冰水,焦躁的感受毫无消减。
上午十点半,坐在桌子前的陈琰猛然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出图书馆的大门。
向前直走五百米再转个弯,他早上停车的位置空无一物,只留下一条被剪断的自行车车锁。
“……”陈琰呆站在原地,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胸口因喘息微微起伏。
四周的还有好几辆自行车,比他那辆更新比他那辆更好看,但偏偏……是他的车被偷了。
一切宛若老天无情的嘲讽,哪怕再如何小心翼翼,哪怕他已不再奢望任何,还是不行。
头顶的烈日照得陈琰有一瞬晃神,他头晕目眩。
“陈琰!”跟着他跑出来的易折星走到他身边,“你怎么跑出来了?”
“易折星,”陈琰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略略发抖,他转头,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满眼血丝,“车丢了。”
回到图书馆里,一整个上午,陈琰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连闭着眼睛趴在书桌上小憩,眉头都是紧锁着。
易折星比他精神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坐在他身边翻漫画,时不时偏过头看他几眼。
陈琰的眼皮很薄,闭上的时候能看见眼皮上青紫的血管,或许是睡得不安稳,眼珠一直在眼皮下面来回滚动,带着睫毛一起微微颤动,那是被噩梦缠身的表现。
做噩梦的时候得被叫醒,易折星嘴唇微张,想开口叫醒他,又迟迟没有动作。
“陈琰,陈琰?”易折星最终用气声叫他,她伸出根手指,轻轻触了触他的肩膀。
陈琰似乎更难受了,苍白的嘴唇抿得平直,枕在头下面的手也无意识地收握攥紧。
易折星看得有些害怕,她舔舔下唇,眨巴着眼睛,却并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想去找人,却不知道应该找谁、去哪里找。
“陈琰?”易折星伸手,先是触到他的肩膀,她笨拙地轻抚他,一下一下很有耐心,“别害怕陈琰。”
陈琰的呼吸很沉,她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听得人耳朵累。
易折星又大着胆子把手放在他头上,指尖在真正触到他发顶的瞬间微微一顿,掌心下的发丝被修剪的很利落,从指腹划过有些扎手。
“陈琰,不要害怕。”她嘟嘟囔囔地凑近他,嘴里的安慰来来回回也只有这一句,她也学着陈琰的样子用胳膊垫在脑袋下面趴着,手指从他的发旋处慢慢梳理到他的脖颈。
也不知是她的安抚有了作用还是陈琰的噩梦播放到终结,陈琰蹙着的眉心被解开,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
*
“星星,星星?”
易折星被薛蕾叫回了神,视线从自己的右手抽离,手指向着手心拢了拢。
“想什么呢?怎么妈妈说话都听不见?”薛蕾开着车,接她从图书馆回家。
易折星直直地看着前方,歪了歪头,说:“今天陈琰不开心。”
“怎么了?”薛蕾一愣,“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自行车好像丢了。”
“是吗?”薛蕾声音高了几度,“图书馆附近没有监控吗?”
易折星摇头:“不知道。”
薛蕾很快地在“陈琰丢了车”这件事情上翻篇,轻飘飘把话题扯回到了女儿身上:“那你呢?有没有安慰安慰陈琰?他丢了车肯定会很伤心。”
“陈琰平时对你那么好,现在他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你是不是也应该关心关心他?”
“嗯,安慰了吧。”易折星挺直背。
薛蕾不放过任何教导她的机会,又开口,絮絮叨叨地教她该如何为人处事,怎么说才能让陈琰别那么难过。
易折星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个回应,实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脑子里搅和着在想别的。
吃罢晚饭,易折星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坐在书桌上写写画画两个小时,在纸上为自己塑造出两个优点。
一、聪明。
二、友善。
写完,她把笔放回笔盒,抓耳挠腮,绞尽脑汁,焦头烂额,写不出第三个。
易折星又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房间里低着头乱转找灵感,一直晃悠到该睡觉的时间,她换好睡衣洗漱完毕,上了床盖好被子闭紧了眼睛。
还是不甘心,一掀被子光着脚跑到书桌前,她歪歪斜斜写下了第三个优点:
恐男,但是愿意在陈琰不开心的时候摸摸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