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琰透过后车窗看见了易建德暴怒的脸。
*
凌晨三点。
陈琰被自己光怪陆离的梦境惊醒。
他从床上弹坐起来,满后背的冷汗,手脚发麻,如蟒蛇缠身的窒息感尚未消散,心率快得胸腔隐隐疼痛。
陈琰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
垂着脑袋揉了揉脸,又闭着眼睛在自己掌心里定了少时,陈琰起身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灌下去,他赤脚踩在大理石地砖上,才真正有了存在于现实的感觉。
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的间隙,陈琰脑子里又不自觉回忆起刚才的梦。
他想,没准儿就是因为下午见了易建德一面,所以今晚才会梦到他的脸。
原本陈琰并不打算联系易建德,可易折星打着哆嗦哭个没完没了,眼看就要脱水哭晕过去,他得先让她在熟悉又安全的地方休息。
电话是在易折星手表上找到的,他打过去,只说了句“你好”,那边原本接起电话时含着笑意的温柔男声瞬间止住,变成了夹带愠怒的冷硬质问。
他不待见易建德,易建德也当然不待见他。
两个相互看不顺眼的人唯一的联系,就是易折星。
陈琰没多废话,直接让他来学校接人。
显然,只要是易折星有关的事情,在易建德那儿永远都是排在最高的优先级。
不到十分钟,易建德黑着脸到了学校门口把易折星给捞走。
将走,还不忘剜陈琰一眼。
陈琰面无表情地冲着远去的车挥手,单手揣兜,放下手,轻叹出口气,转身回了班里。
正碰上下课时间,唐意和杨多坐在座位上,一见陈琰回来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陈琰坐下喝了口水,说已经把人送回家了,应该没太大事情。
杨多惊魂未定,拍着心口:“没事就好,真吓死我了。”
唐意:“星星那边是没事了,潘大头那边怎么办?”
闻言,杨多本来要舒出的半口气戛然而止,又被生吞回去了:“就是啊……潘大头有个叔叔在三年级做年级主任,这事儿要是被他捅过去,肯定要受处分的。”
拿美工刀划伤同学,别说受处分了,被安排退学都是轻的。
想到这里,陈琰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停顿半刻,脑子里又想到了易建德。
这人手眼通天,手腕硬得离谱,把事情按下去轻而易举。
可如果易建徳来处理……
反倒得替潘立元捏把汗了。
陈琰不是傻子,哪怕再偏心易折星也知道在学校里拿刀子对同学出手的严重性。
他想了又想,正要开口说什么,上课铃打响了。
已经半启的唇又重新合上,陈琰坐下:“算了,下课再说。”
杨多比陈琰还急,用手扒拉他:“难道真要眼看着潘大头欺负星星姐啊?”
“不会的。”陈琰安抚他。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
到下课,陈琰把想法说了个大概,问唐意他们俩:“你们觉得呢。”
两人听完,面面相觑。
三个臭皮匠凑在一起,也没想出太好的办法,最后还是杨多牙一咬,硬着头皮说:“先干了再说!”
商量完,唐意先一步去了三班打听情况:“潘大头没回来上课,好像也没出学校,估计还在医务室。”
杨多一偏头:“走着?”
陈琰:“走吧。”
*
此时校医务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值班的老师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房间里只有最角落的一张诊疗床床帘紧闭。
潘立元躺在床上正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
正看着,隐约觉得余光扫见床帘上映出三个人影,一动不动的,就鬼魂一般环绕在他的床头边。
他盯着手机继续刷,手却很自然地关小了音量键,把翘起的二郎腿放平往里缩了缩。
一连刷了几个,床帘外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几个鬼影立在床头边上,仍旧一动不动。
潘立元刷着刷着,心里隐隐有点发怵,又看了两个视频,注意力不太能集中了。
他不是胆小的人,但这会儿医务室环境陌生,周遭一个人都没有,冷飕飕的味道沁入肺部,总归让人不舒服。
潘立元就这么和鬼魂僵持了一会儿,受不了,最后心一横,想拉开床帘跑出去。
手伸到一半,只听“哗——”一声,铁环顺着吊杆滑开。
视野被打开,杨多一个大跳蹦到他眼前按住他:“潘立元!”
潘立元被喊得腿一软,表情惊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