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怀仁走到最明亮的地方，笑着看向李拾虞，“你们已经见过了？也好，那我就不用再为你们介绍了。”

李拾虞不想理他，看眼前这个情况，她们和巫灵川的相识，应该也是他安排的吧。

就在此时，赵守信急忙大声说道:“将军，当年战败，全是因为他拦截密信，以致延误军情！”

扶怀仁笑了笑，眼睑之下抽搐一瞬，“慎驰已经知晓了，你又何必再说一回？”

“啊？”赵守信明显愣住了，他看向李拾虞，“将军是何时知道的？又作何打算？”

“前两日，刚刚得知。”李拾虞攥紧手中剑柄，却没有举起剑，“打算，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扶怀仁愤然拂袖，“一将功成万骨枯。向来如此！他们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何来报仇一说？慎驰，你还是如幼时一般，过于天真，又爱钻牛角尖。”

“战死是荣耀，可冤死，便是不值了。”李拾虞缓缓说道，“皇兄，是你执迷不悟。”

赵守信想起方才直冲他而来的那团魔气，突然意识到，那是扶怀仁想要阻止他说出更多真相。

“延误军情，致使金鳞军全军覆没是其一；勾结外敌，引得曚阳皇城被破是其二；堕入魔道，叛离同族是其三；手刃血亲，人性全无是其四；背叛屠城，将这康和郡变成人间炼狱是其五；占地为王，与魔族狼狈为奸是其六！单这六条罪名，就足够你扶怀仁万死难辞！”

赵守信一一列举扶怀仁曾做过的桩桩件件，恨得牙根直痒痒。

他一口气说了这些，李拾虞只知道其中一条。

金鳞军因扶怀仁覆灭一事，她还未能完全接受，此时只觉得胸中狠憋了一口气，无论如何都顺不下来。

喘息艰难，李拾虞大口吸气，她一手捂住心口，难以置信地望向扶怀仁。

“好皇兄，你竟还有事瞒着我？堕入魔道，这便是你所说‘不值一提的长生的代价’吗？手刃血亲，又是何事？”李拾虞咬牙切齿，感到口中涌出一丝腥甜，继而被她吞了回去。

“真是麻烦……”扶怀仁小声抱怨道，“果真不能心慈手软，本座早就应该杀了你，省得你今日多嘴……”

赵守信听见他暗中嘀咕的话，冷哼一声，“杀了我？你赵大爷早就死在战场上了！扶姓狗贼！有本事，你就再杀我一回，没本事，就少放狗屁！”

说罢，他转头看向李拾虞，小声说道：“将军，末将只是骂他，没有骂你，你莫要多心。”

李拾虞堵着的一口气猝然顺了上来，她轻咳一声，点了点头。

“乡野村夫，就是粗鲁。”扶怀仁斜睨一眼，面色如常，“呼来喝去，毫无新意。”

“扶怀仁！”李拾虞厉声怒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夫子教过的这些，你全都忘了！你可还知道何为做人的尊严？”

闻言，扶怀仁攥紧衣袖，皱了皱眉，薄唇轻启：“慎驰，你放肆。”

话音虽轻，天空却骤然卷起连绵阴云，雷声滚滚，笼罩数十里。

李拾虞下意识抖了下身子，又立即挺直了脊背。

她已经不是幼时那个事事都要询问兄长意见的孩童了，也不必再畏惧他的威严。

以往时候，作为金乌的太子殿下，扶怀仁鲜少生气，而方才他放轻了尾音的一声“放肆”，正是他气急时，刻意隐忍的样子。

纵使他今已堕魔，自称“本座”，四百年过去，他身上仍留有他太子殿下的影子。

李拾虞不禁有些恍惚，明明眼前这人，应该是她最勤政爱民的皇兄，怎得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苍济不着痕迹地站到李拾虞面前，挡住她一半身形。

随即，一道惊雷落下，十丈开外，一棵合抱之木应声倒地，砸出轰隆巨响。

“脾气这么大？”苍济扬起嘴角，淡淡笑道，“她的问题，你还未回答呢。”

巫灵川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自从她认识大人以来，便未曾见他对谁如此上心过。

不仅亲自来了南林，只为堵住知情人的嘴，还因为李拾虞一两句话，就如此动怒。

她往后退了两步，静默看着，若是大人不吩咐，她定不会贸然出手。

“我们兄妹之间的事，与你何干？”扶怀仁语带嘲讽，“轮不到外人置喙。”

“将军，末将已调查清楚，当年皇城曚阳孤立无援、兵临城下之时，是他扶怀仁勾结羌蛮，开城门、迎异族，才害得城破国灭！若非我重返人间，还不能揭露他这东宫太子的阴险嘴脸！”

赵守信双手抱拳，振振有词，将他所晓之事简要告知李拾虞。

“嗯？本座就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你多嘴？”扶怀仁飞过去一个眼刀，又一惊雷自天空劈下。

电光石火之间，李拾虞拽住赵守信的胳膊，将他拖到一旁，躲开了那道霹雳雷霆。

同时，苍济率先往惊雷落下的地方隔空打去一掌，让那雷劈在土坑里，不致伤及他人。

“哼……”扶怀仁冷笑一声，缓慢说道，“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年旧事，你想知道？我亲自说给你听。”

猝然运行灵力，李拾虞强压下心头不适，悄悄用力喘气。

星柔来到她身边，用力握住她的手，成为她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