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阿芙纳鲁拉扬了扬正在滴血的左手。
“我昨天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只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只能自己验证。在你走后,我打破了桌子上的玻璃杯,将碎玻璃藏在了被子下面。我知道我可能不会醒来,但是如果感受到痛意的话…”
阿芙纳鲁拉看着手心里的血,那是一片浑浊的红,这必定不是健康的血液。
“我很早就怀疑有混沌进入了我的身体。在奔奔石中,并不是我要对你发脾气,又任性释放了全部的太阳神力。说实话,是在安的碎片全部融合进我的身体后,我明显感觉到了不适,身体不受控制的释放了全部的太阳神力。只是我搞不懂为什么安的碎片会带来这样的效果。”
阿芙纳鲁拉拉开被单想要起身下床,却被阿图姆拦住了。
“外面很冷,会生病的。”
阿芙纳鲁拉摇了摇头,“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帮我拿一件厚一些的外袍吗?”
阿图姆没有拒绝阿芙纳鲁拉的要求,便照做了。
他细心地为她披上,阿芙纳鲁拉全程坐在床边的软榻上,又低头看着阿图姆单膝跪在地上,动作细致地为她系好披风的带子,最后又把帽子给她带上,等一切做好后,才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这只是阿图姆下意识的一个动作,毕竟阿芙纳鲁拉的身体不好,又多日来没有离开这个房间…
但意识到他的这一动作时,阿图姆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将手松开,却被阿芙纳鲁拉反手回握住了。
阿图姆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她,下一秒,对上了阿芙纳鲁拉的浅淡笑意。在阿图姆看来,她的笑容有些勉强,眼底微红,泛着些许光亮,唇角微微勾起,看起来并不快乐,反而充满了破碎的美感。当她看向他时,阿图姆在她的眼底竟看到了些别的东西,那是一种她从未展现过的温柔。
这让阿图姆犹豫,因为如果阿芙纳鲁拉提前醒来,混沌有极大的可能性在她的体内暴走…
阿图姆心事重重的样子被阿芙纳鲁拉看在眼里。
她轻轻地抽出被阿图姆牵着的手,双手合十又呼了一口气,她笑着看他,“好久没有出来了,不知道外面竟然还是这么冷。”
从阿图姆的视角看去,恰好能看到她披散着一头浅色的长发,外罩净白的外袍,衬得她那张美丽的脸庞愈发白皙,甚至还有种病态的苍白。
她轻咳了一声,又走了几步,靠在了神圣花园中的柱廊上,望着夕阳发呆。自从阿芙纳鲁拉病了之后,在这几个月中她一次都没有走出过房间的门,长久的卧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毫无生气,如今她就那么望着夕阳,好似渴望着从中能得到一些如春般的生机和活力,只是后来,她默默地留下了眼泪。
她什么也没有说,但阿图姆却已经感受到了她的悲伤,他抱住她,将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颈窝里,低声哄着,
“我会救你的,阿芙纳鲁拉,不要害怕。”
她没有回答,只是眼泪流得更凶。
阿图姆将她抱得更紧,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相信我,好不好?”
阿芙纳鲁拉也许真的是对阿图姆有情,在他说出这话的一瞬间,阿芙纳鲁拉所想的是,那阿图姆又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毕竟被混沌感染的神明无一存活,被混沌感染就意味着死亡。
“我不想死…”阿芙纳鲁拉哽咽着,她也抬手回抱住了阿图姆,“我不想死…”
阿图姆只觉更加心疼,“不会的,我会守着你,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了。”
短暂的相聚让阿图姆感到安心,可也加重了他的忧虑。他必须尽快将混沌引出阿芙纳鲁拉的身体,他绝对不会混沌害了阿芙纳鲁拉。混沌已经从他身边带走了那么多人,绝不能再带走阿芙纳鲁拉了。
回到房间的阿芙纳鲁拉虚弱地倚靠在病床上,她回头看着从门口进来的阿图姆,又看向他手中的药汤。
她神色一变,瞳孔骤然紧缩,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
“你…你又杀人了?”
阿图姆没有否认,只是说,“喝下它,才能稳定你体内的混沌,不然它会在你的体内发生暴走。”
可是听到这件事情的阿芙纳鲁拉根本无法再冷静,她想起和阿图姆在人间时,他对人间的态度…
“我爱我的人民,我会尽我全力为他们带去和平与安宁。”
昔日的画面在脑海中回放,眼前却是那碗猩红的液体,阿芙纳鲁拉从被子中伸出手,去接过时显然有些颤抖,最后她在接近那玻璃碗的一瞬间将它打翻了。
玻璃碗在地面上炸裂出一片血花…
阿图姆错愕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将玻璃碎片捡起,又拿毛巾将洒出来的汤药擦干净。
只有这些了,如果想要更多的人血精气,他必须再去…
“不要在用玻璃碎片伤害自己了,如果不能醒来,就安心的睡吧。”
阿芙纳鲁拉没有说话,唇角微微颤动,半晌,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不要再去杀人了。我宁愿让混沌吞噬了我,你是神王,不要再去伤人了!”
她的声音高了几分,她似乎是吼出来的,但这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靠在床榻上喘着气,又说,“不要再去伤人了,阿图姆,求求你…如果是用这种方式活下来,我宁愿死去。”
许是她的语气太重,阿图姆清透的眸子里覆上了一层郁色。
“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应该还有别的办法…“他说得很慢,咬字清晰,音色拖得有点儿长,像是害怕被拒绝。
下一秒,阿芙纳鲁拉从床榻上起身,第一次主动抱住了阿图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抱着他。阿图姆感觉到环着自己的那双手臂在慢慢收紧,低头看向阿芙纳鲁拉,却见她的眼底写满悲伤和落寞,她的周深笼罩着一股浓烈的寂寥之感,只是阿图姆并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阿图姆轻抚着她的头发,用充满爱恋的眼神望着她,可是下一秒,一把匕首便这样刺进了阿图姆的身体,神明的气息顿时充满整个房间。
夕阳带着最后一丝光芒沉入尼罗河西岸,在那一刻,混沌又重新复苏,塔乌奇拉擦去眼角残留的泪水,笑道,“小可怜哭了?在哭什么呢?”
她舔了一口阿图姆伤口上的鲜血,又满足地抹了一把嘴角,玩味道,“舍不得这个世界吗?没办法,她的身体早晚是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