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是狐狸，而是一块石头？

晏笙从听到这种说法后，唯一的的反应只有：他不信。

无措的双手垂在身侧，疑惑的眼眸在眼眶中来回乱转，夷康从旁看着，只觉得自己这新认的主人实在是可怜极了。

其实从三千引那，他大致也了解了些许晏笙的生平。

自诞生之初便只愿独居修行，做一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狐妖。此生所求，不过成为强者而已。可修行之路方现曙光，便被一纸婚约缚往上仙界。

从此潦草度日，遭人算计，受尽欺凌。

时至今日，却发现自己的存在似乎从一开始就与认知相悖，这该是何等滋味？

夷康难以想象。他其实不解晏笙此刻的茫然——毕竟他只是一柄刀，对他而言，是顽石还是狐妖皆为妖属，并无分别。

可晏笙的难过却是实打实看在他眼里的，夷康虽然不共情，却依旧不忍。

“你…很喜欢做狐狸吗？”

晏笙怔怔摇头，垂眸凝视自己的足尖，目光空洞。

“我不知道，我向来都很满意我自己。”

甚至不可否认的是，他更为自己感到骄傲，因为整个有苏狐族只出了他一只九尾狐妖。

不假外力，没有师承，更无需他人相助，仅凭己身便炼出九条狐尾。

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就像凡人说的，寒门学子也能靠自己一举夺魁金榜题名！

但他现在不太开心，这是真的。

“我只是不明白。我勤修苦练从狐身化形为人，其间无论是妖身、妖丹...乃至我的九尾，不都是狐族独有的特质么？我怎么可能不是狐妖？”

为什么不能只是狐妖呢？

是石头也就算了，为什么那到底又是谁在他身上刻了字？

遐思遥爱。

这是有人在用他来思念远方的爱人啊！

难不成，就连他的狐妖原身也是不知不觉间模仿着什么人长成的吗？

可他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呐。

地面其实什么也没有，晏笙还是向前踢了踢，这别扭的动作看在夷康眼里，根本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模样。

这是在委屈呢。

夷康长叹一口气，凑到跟前用刀柄轻轻碰了碰晏笙的额头，生疏安慰道：“可怜的孩子，摸摸头。”

晏笙不太适应地躲开夷康的动作，正要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夷康又已经开始接着向下说道：“听三千引说，你在狐族并无亲友。所以你是在担心如果你不是狐妖，青丘那只白狐狸便不会再把你当成朋友了吗？”

话说，狐族是群居动物吗？

夷康有些好奇。整个魔族仅天狐一脉为狐，而天狐素不与其他狐族往来，在这方面他确实不甚了解。

他只能试探着说：“如果你很需要朋友，我可以和你做朋友。”

这话一出，晏笙的眼神瞬间就清澈了。

“什么？”

晏笙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前辈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夷康没发现晏笙已经开始疯狂摇摆的双手，已经自顾自宽慰起晏笙：“主人既将我托付于你，便是信你之意。我和三千引不一样，你已与我滴血认主，虽然我不需要第二个主人，但我还是会事事以你为先！”

说着说着，夷康两把刀相互一撞，仿佛一锤定音了般：“既有我为友，你便不必为失去一只白狐而伤心！来，握住我的刀柄，我带你继续前行！”

天劫内部太大了，晏笙进来到现在只看见心魔和往事，夷康总得要让晏笙从这里面得到些什么才行。

“我就不信了，这里面难不成只有你的记忆？不行，咱不能白受那么多苦，我非要从天劫里抢点什么给你！”

夷康念念叨叨，牵着完全懵懂的晏笙向天劫深处行去。

晏笙跟随其后，新奇地感受刀柄上缭绕的柔和魔气缠绕腕间。

往日他只觉魔气霸道可怖，从未发现魔气竟能如此温软。

竟比妖气更让他感到自在舒适？

而除开被他握着的这一把，另一把刀则一直稳稳挡在晏笙的身前，俨然是要保护他的样子。

晏笙心知这是夷康特意照拂，眼眶骤然一热，忍不住低头轻语：“前辈，您真是个好人，和师兄一样是个好人！”

夷康咂舌一声，懒懒拖长语调：“师兄师兄，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在乎你这个便宜师兄？就因为他当初帮过你一次？”

“……他是我的恩人。”

夷康：“恩人？只怕在他眼里，以前的你根本就是个陌生人。”

不过是路过时随手替晏笙解个围而已，殷无暝根本不记得。

夷康：“他都把你忘了，值得吗？”

“……”

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