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康犹豫着又问：“或者我应该换一种问法，你真的相信殷无暝还活着吗？”

真的相信吗？

晏笙咬着唇，如今面对的不是仇敌，一直硬挺着的背脊终于弯了下来。

此后沉默很久很久，他也终于承认自己再做不到如在不灭天时那般笃定地说：“对！我相信师兄一定会回来的！到那个时候我一定要把师兄关起来，再也不让师兄跑走了！”

所以真的相信吗？还能相信吗？

因为什么而相信呢？

殷无暝的确有很多秘密，不死之身、来处成谜、身份很多还一心向死……

但这一次殷无暝不是离开，也不是短暂地闭上了双眼，而是魂飞魄散、肉身成灰，那自己还能凭借什么相信殷无暝会回来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在这片无人的绝灭泛海中，晏笙终于彻底崩溃。他双膝跪地，十指深深插入灰白的沙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四周的灰质仿佛感知到他的痛苦，开始缓缓流动，他低着头任由泪水划过脸颊，在灰白的世界里留下转瞬即逝的湿痕。

“为什么？他甚至宁愿相信孟扶光长大之后能替他复仇也不相信我能带他走！？难道就因为孟扶光修的是苍生道！？是天道选中的那个人？！”

“可就算对上獬豸雷霆我也有十条尾巴，一条一条割下我也能换十次机会，比起他那个师弟，明明我才是那个有机会带他走的人，凭什么他不相信我！？”

夷康惊讶地看着晏笙指缝间的眼眸，憋了太久的情绪此刻犹如地心的烈焰，爆发瞬间便烧的晏笙全盘崩溃。

“他还逼我，威胁我，把他用自己炼出来的法器送给孟扶光和常香见护体！什么苍生道什么三界生灵，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果不是那件法器——！！！”

说到这里，晏笙绝望地捂住了脸。

“他知道我最在乎他，就是因为他知道我很听话，他用命想保护的人我一定不会伤，他想让孟扶光救的这个世界我也一定不会毁。可他既然明知道我听他的话，为什么我就该被留下，为什么有话不能直接和我说！他知道的，只要他说我一定相信，只要他要、只要我有，要什么我都会给他！”

“不想替姜昭容做事，那我就杀了姜昭容；不想被带上青天悬镜台，那我就杀光青天悬镜台上的所有人！他只需要给我一点点时间，我能做到的！”

“为什么不相信我！”

“……”

身为一把刀，夷康莫名感到动容，大抵是因为明明说着咒骂怨恨的话，可晏笙的每一滴眼泪都在说着相反的思念和情意：

为什么你一定要是天上的云？

为什么你总是送我点什么就走，以前是知微花、桃花，现在是法器和一条命……

为什么我总是留不住你……？

夷康抬头看了看绝灭泛海下灰白一片的天，此刻终于明白。

在青天悬镜台时，晏笙并不是真的相信殷无暝没有死，他只是给自己一个理由罢了。

相信殷无暝会回来给他一个解释，更是相信殷无暝会回来，然后把所有的温暖都只送给他一个人。

否则他重活一世到头来却一场空，凭什么不索性带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难道真的要相信，是他喜欢的人说走就走甚至到死都要算计他吗？！

可他那么喜欢殷无暝，如何能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