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哇!”邻桌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连连附和,凑过脑袋来,“说他死了,可我怎听说,那些赶去的人根本没瞧见他的尸体?况且你们也说了伏危仙尊向来公正无私,他也不是那种不经审判便直接动刑的性子吧?”
有人冷笑一声:“难说。毕竟被那狐妖害死的,是他的好友同僚。弄云仙尊和奉阳仙尊死得那般蹊跷,伏危仙尊关心则乱,也是合乎情理。”
似乎这么讲也有道理?
“话说回来——”
堂中另一角,几个穿着体面的修士凑在一处,声音压得极低,神色却掩不住兴奋,“弄云仙尊和奉阳仙尊,当真是死了?好歹是上仙界的仙尊又背靠不灭天这样的仙门大宗,怎会被一个狐妖像杀鸡一样,一捏一个死?”
“你这话说的,”旁边一个锦衣中年人嗤笑一声,放下茶盏,“是仙尊不假,可你得看看那只狐妖是个什么来头?”
中年人说着说着站起来,学着说书人的派头摇头晃脑道:“当年纯狐族犯下大逆之罪被贬,为的是什么?偷学禁术、妄图偷天!靠着恶祟之法,纯狐一族险些统治了整个妖族!就这样的血脉,那狐妖就算有些本事,也难讲得很。”
“那他还不是死了?”有人挑眉,“被伏危仙尊灭得连个渣子都不剩?”
“兄台急什么?”锦衣中年人摆摆手,笑容满面,“我又不是替那狐妖说话。说到底,妖族性本恶,他不得好死,我自当举起双手赞成。方才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他说的也不错,”邻桌有人举盏附和,“狐妖是不简单,可这不更显得伏危仙尊强得没边了么?”
“哈哈哈……还真是!”
“可我听说的版本是,那两位仙尊刚巧在修行时出了意外这才被心思歹毒的狐妖趁虚而入…?”
“意外?”有人冷笑,“仙尊也能出意外?”
“仙尊怎么就不能出意外?”接话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修,鬓边簪着一朵褪色的绢花,语气老气横秋,“修行这条路,活着是仙尊,死了就是一把灰,有什么稀奇的,谁说仙尊就是永生不死?”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倒是那说书的老者又开口了,惊堂木“啪”地一拍,满堂的嗡嗡声顿时矮了半截。
“诸位,诸位——老朽还有下半段,可要听?”
“听!听!”
铜钱叮叮当当抛上来,有落在桌上的,有砸在地上的,小二赶紧弯腰去捡,一边捡一边嘀咕:“得,又是我的活儿……”
此后,满堂聊到热络处,有人击节赞叹,有人举杯相庆,仿佛是在庆贺那狐妖的死。
但说到底这是上仙界与妖族的事,与人间何干?
不过是为他们平淡的修行生涯平添了一桩津津乐道的谈资罢了。
没人注意到二楼雅间的窗扇动了一动。
也没人听见:“咔嚓——”
二楼临窗雅间,一只茶盏应声而裂。
碎片深深嵌入掌心,却在下一瞬被暴怒的灵力碾为齑粉,簌簌而落。
那是一名年轻的剑修,此刻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是怒极。
他猛地起身,一把按住桌上本已安放好的长剑。
“别动。”
一只手按上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恰好压在他发力拔剑的紧要之处,轻轻往前一送,便将那雷霆万钧的气势化于无形。
剑修猛然回头,对上一双外形明明妖艳至极却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
可那双眼睛的主人并未看他,只是望着窗外楼下那人声鼎沸的大堂,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看不清喜怒。
楼下的喧嚣依旧,一浪高过一浪。
可这雅间之内,却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剑修:“你就任他们这么讥讽你?”
眼睛的主人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涨红了脸的剑修,“在凡间因一时气愤就杀人,这是你一个苍生道修士应该做的么?”
“可是你才没死呢!而且那伏危哪里是什么好人?明明他才是恶人,若不是你救了我、师姐还有沈师姐,我们就…”
“没有可是,”晏笙收回视线,“而且我也没救你们。”
因为常香见已经死了。
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