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着沙石的簌簌声穿过颠簸的车座传进乔溪乘的耳朵。
他极力克制着浑身的软麻和困倦撑开千斤重的眼皮,伴随着浑身被抽走的力气,脑袋像是被浓雾笼罩般抑制着本能找回意识的思绪。
眼睛睁不开,心也是茫的。
冷汗浸湿了乔溪乘额角的鬓发,他紧咬着发白的下唇忍着浑身痉挛带来汹涌彭拜的作呕感,下意识伸手捂住嘴巴时,灰蒙蒙的大脑霎时闪过昨晚与尹长临激烈争执的片段和令人窒息发麻的话。
他登时缓缓松开收紧力气的双手,微乎其微的轻扯了下,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麻绳捆绑在车后座的椅子上。
老式三菱得利卡绕过重重环绕的山路,终于在一处地势还算平坦的野外荒地像是断了气似的熄了火。
尹长临抽着烟,车内浓重缭绕的尼|古丁与虚无缥缈的辛辣雾气刺激的乔溪乘肺部发烧发烫,皱着张冷秀清癯的脸,咬着牙才没让咳嗽声溢出胸腔。
幸好他的脸是面朝椅背的。
常年在碧萨约的训练下,伪装课近乎满分的乔溪乘还不至于让老眼昏花的尹长临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出点什么。
但也没被他恶心的视线凝视太长时间,很快,乔溪乘听见尹长临窸窸窣窣的摘下了安全带,随着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忽略掉不远处瀑布飞溅的水流,omega竖起耳朵听到了不止一个人的脚步。
兹凯嘬着烟摔门而出,紧跟而上的两个全副武装的职业佣兵端着轻型突击步枪,军用皮靴踩在沙砾上的轻微响声顺着耳朵刺激着尹长临一颗看似真挚想要投诚的心。
“带来了?”
熟悉的声音刹那间像电流似的顺着脊柱打进乔溪乘的心脏,他瞪大了眼睛,砰砰狂跳的心脏撞击着薄如纸片的耳膜,哪怕一早知道上代king假死倒戈进宋氏的阵营,可当真正听到他那无比邪气的声音时,乔溪乘还是没克制住呼吸,重重吐了口浊气!
车外,兹凯轻挑着犀利的眼尾,抬起从皮手套里露出的指节,夹下嘴角云雾袅袅的烟。
“当然。”
尹长临佝偻着背,阴森一笑,语气坚定的不容别人质疑,他玩笑似的眨了下经不起波浪的混浊眼睛,半笑不笑的闷笑了两下开口问:
“长官,话说回来,我这儿子和一般的omega不一样嘛?怎么着您宁愿出三倍普通人的价格就为了个他?”
“收起你的小心思。”
空洞的枪口隔着蓬乱无比的发倏地怼到尹长临的头顶,兹凯邪气的勾了勾唇,露出上半块牙龈包裹住的锋利鲨鱼齿,蓦地吐掉了嘴里星星点点还燃烧的烟。
“不该问的别问,拿了钱赶紧滚,留你一命不是让你找死的!”
尹长临痴痴的扯着沙哑的嗓子呵呵笑了两下,他不怕枪口下一秒燃着硝烟夺掉他的性命,反倒是神情自若的用手指拨开了兹凯的枪口,抬起一张几乎和alpha如出一辙天生坏到骨子里残忍、偏执又冲面了野心和渴望的脸,油腔滑调的道:
“咱们打个商量呗?”
“你觉得你还有什么价值?”
兹凯吹了吹枪上的灰,白色的瞳孔宛若冰霜,嘴上轻描淡写的问。
“我想换个报酬——”
尹长临敛住神色,视线描摹着兹凯瞧不出任何微表情的脸,缓缓道:
“毕竟…我连儿子都给你们了,百年之后又没人给我养老送终——不如,那五十万我不要了,帮我在你这儿谋个差事怎么样?”
兹凯顿时来了兴致,从铁质的盒子里弹出了根烟叼进嘴里,重新点燃火星含混不清的道:
“我不缺五十万,我更不缺进来混吃等死的人!”
“但你们肯定很缺实验品吧!”
几乎在下一秒尹长临疯狂的接住他的话:
“实验品也不能一直从人贩|子里收,很容易引起警署注意的。”
“有本事让他们来,我怕他?”
兹凯不轻不重的挑了下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尹长临也不瞒了,舌尖磨了磨他早年抽烟熏黄的牙根,声情并茂的道:
“我知道我这儿子不简单,你们既然能让我把他抓来,条子那边肯定也会不死心的找,我敢保证今天我回去,明天肯定会重新回到关了我十五年恶心的地方。”
“实话告诉你吧,我连来都是空着手来的,抓姓闻的小omega卖的钱我可是一分都没拿,留在筒子楼当烟雾弹了。”
尹长临语气中仿佛藏了世间最能蛊惑人心的剧毒,他像一个热带雨林中盘踞已久等待猎物的毒舌嘶嘶吐着信子,唯一保暴露在外的眼睛,涌着似乎看见新生的疯狂:
“长官…我可是用身家性命和一条您绝对会感兴趣的渠道线来投靠你的,你真的不会感兴趣吗?”
兹凯冷声一哼,饶有兴味的品着他的话,半晌后,他朝身后挥了挥手意指车上的乔溪乘,转身离开之际,他扭头给了尹长临一个叵测不明的眼神,随后视线又含着嗜血的阴狠定格在手中的枪上:
“希望你能和你一样说的有用,不然——”
“我这跟了我多年最爱处理废物的枪,可是第一个不愿意。”
。
乌啼古镇是坐落在玉寿城内大山深处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
俯瞰眺望,一户接一户乌瓦白房翘着样式各异的垂脊,鳞次栉比的紧密相凑在像是绿墨泼下来的浓密之中,宛若镶嵌在蓝天绿幕怀抱中装饰的大片珠玉相连的串。
贺之年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行人的身影时,林少休正端详着手中从碧萨约那拿来的乌啼古镇旅游指示图,眼神若无其事的扫向背着写生包的全贯几人,轻飘飘的落在了石头雕刻成的高大拱门上。
大家动身朝里走时,权释正搓着脖颈的项链,凝着远处羊肠小道上稀落来往的车辆发呆。
“权哥呢?权哥!”
路遥很快发现他掉了队,他回头折返了几步,胳膊勾在权释肩膀上,带着力让人拐了个弯,眼神无意间瞄到了alpha搓在指环上的手,当即吊着脸嘴上能挂两个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