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废弃路,虽然很难保证不会有人摸排进来,但我们尽力突围送您出去!”
“如果能成功见到太阳,我和329引开追兵,您朝着反方向跑!宋执和万执不会让进入生科所的任何一个武装分子活着出去,他们会很快启动自毁程序,所以在爆炸夷平整个生科所前,您必须得抵达波及范围之外!”
。
“轰隆——!”
TBT救援车队抵达雨林外的一瞬间,伴随掀动海面澎湃不止的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几秒前还澄澈无云的天际,霎时直冲苍穹绽放开一朵遮天蔽日的蘑菇云!
疯涌的冲击波浪潮四面八方的震开高大挺拔的树木,下意识堵住耳朵的边序神色慌措不安,他猛地聚焦视线,眼前的车玻璃“噼里啪啦”的飒飒抖动!
各部门马不停蹄的调整人员配合消防扑入林中紧急灭火,浓烟滚滚的灼热狂澜里,TBT高层人员不顾劝阻,冲开警戒线甚至连护具也来不及戴,拉长帧帧秒秒的时间轴上,他们面容惊愕五官扭曲,一个接一个甩开掣肘,拔脚奔向尚未解除危险的目标爆炸点快成残影!
半小时——
可以说是几分钟前还屹立在原地数层高的生科所,此刻变成了一堆断垣残壁!
黑色烟雾飘摇盘旋至万米高空,碎裂的水泥板和断裂曲折的钢筋横七竖八的杂乱排布,顽强的框架烧成了黑炭,稠白色的雾气了无目的的朝上奔涌,随着晚来的海风飘渺摇曳。
碧萨约眼疾手快的支住腿脚发软的边序,此时换了隔离服的谢驰扬林少休几人已经带队入内勘探情况,边序胸膛控制不住的剧烈起伏,他的指节撑住混浊摇晃的脑袋,硬挤出来的声音颤抖发虚:
“宋继清…宋继清不是死了嘛!为什么为什么自毁程序还是启动了!”
权释宽阔的肩膀搭着外套,他从穿过林中勘察队,白如纸的脸色阴郁沉凝:
“草丛湿地发现了来自第三方的脚印和摩托车辙,有人想渔翁得——”
权释冰凉沉寂的黑色瞳眸闪过恐慌,心下八九不离十的答案像是让人生硬塞进嘴里强逼着咽下去烧红了的碳,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被迫摁下自毁键的喻辞仓惶痛苦的神色,权释猛烈的攥住骤停生疼的心脏,不亚于粗粝沙石滚过的嗓子哽咽的道:
“他们被逼的同归于尽了!”
话音一落,边序蓦地跌坐在地抱头痛哭!
权释眼眶唰的通红,他无知无觉的像是行尸走肉,本能意识驱使着僵硬成柴棒的双腿一点一点默默朝前移,半张开的嘴巴发不出一丝堵在胸口痛到死的闷疼和酸苦,这一刻仿佛天塌了,蔓延在骨髓里的寒凉与刺疼仿佛硬撑着的脊柱被狂坠而下的巨大石块砸的血肉模糊!
辞辞——
他的辞辞该有多害怕!
“啪——!”
权释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宋继清说的对,他自大狂妄不可一世!
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保护好喻辞!
明明那天已经牵住了阿辞的手,他为什么又将他重新推到深渊!
不放他回去就抓不到宋继清了吗?
不让万来仪混入宋氏就没办法找到喻谧和指证宋继清的证据了吗?
一切都是他的错!
自以为精密无比无可撼动的计划实则漏洞百出!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活生生的几十条性命——
连带着他的阿辞和因公殉职的宋屿万来仪!
咸腥的液体流入口腔时,瞳眸失焦的权释终于被唤醒了一丁点活人的气息。
天边的光调随着西沉的落入逐渐消褪,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昼夜交替轮转了三天,宽阔偌大的场地上,一百多具尸体逐一盖上白布放入担架整齐排列,吞噬天地的火光与爆裂的冲击波几乎将生科所的一切撕个粉碎,勘探侦查的队员把废墟翻了个底朝天,竭尽全力拼拼凑凑了这么多!
焦炭化的尸体在缺胳膊少腿的情况下很难辨别出身份,碧萨约拍拍固执到逐一掀开白布查看的权释,冷硬的摁住他的肩膀,沉着自持的道:
“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撑不住,这些我会让人送回总部!你放心,我亲自来验!一个一个的验!”
权释没听见似的揭开下一个白布,猝然,一团份量不轻的东西从焦|尸怀中滚落,碧萨约以为是什么断手断脚,虽说不忍心但还是抬脚打算踢开,顿然,权释身板一震挡住了她的动作!
alpha缓缓蹲下,长久未动的骨骼发出接连“咯嘣”的脆响。权释久久凝住大火缭绕后分辨不出印花颜色的手帕,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拨开一碰便碎的布料,下一秒,alpha沉黑幽深的瞳孔地震似的猛烈颤栗!
那是喻辞当初带走的另外一断碎玉!
权释噗通跪倒在地,他掌心捧起被震到蔓延出细密纹路的冰透玉镯,而后狠狠一攥,任由尖锐的短痕割开结痂的手心血肉。
他还记得初次和长大后的喻辞在医院第一次碰面,火爆脾气一点就着的小炮仗差点掐死小C,出于顾虑他不得不做出心狠手辣的模样钳住omega细长漂亮的脖颈,剧烈动作甩手露出权释记忆深处无法消弭掉的碧色翠镯——
那一刻,或许在所有人眼里只是一个轻微颤动的瞳孔,但如果深深看去,向来面不改色的alpha在无人知晓的心底掀起了足够湮灭理智的滔天巨浪!
那时候,他无法把和多年前说要送他茉莉带他逃出去看星星的小男孩再次相遇的雀跃喜形于色。
就如同,现在这半块镯子再一次证明了他的身份一般,无数吞咽下去的冰凉刀子划破了权释脆弱的喉管,滂沱大雨借着电闪雷鸣的架势欺负人似的噼里啪啦哐哐往佝偻着脊背无声抽噎的权释身上砸——
良久后,呼呼作响的狂风卷携而来一抹似有若无到与难闻的土味混为一谈的茉莉花香,红色的血泪顺着alpha两颊汹涌的溅落,顷刻间消失在瓢盆雨幕中。
他闻到了茉莉香。
一恍仿佛回到了那个omega给他留了盏朦胧温暖小灯的午夜,他可以肆无忌惮的从后背紧紧将浑身柔软的喻辞镶嵌进怀抱痴迷贪恋的嗅着这辈子刻入骨髓的茉莉白兰地。
可是现在。
权释站在三中一班门外静静又迷茫的凝望着无边无际的大雨,下意识回头追寻靠窗最后一排空荡荡的位置,打成结的反射弧冷漠无情又慢吞吞的告诉他——
再也没有那个看见雨天会一边叽叽喳喳的闷声抱怨一边又乖巧折返回位置取伞,然后笑靥如花的垫脚展臂自觉和他抱个满怀扰攘着要一辈子相互取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