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炽白的灯光一暗。
林潜抬头,单手插兜的权知泽居高临下的递了瓶矿泉水给他,beta想拒绝可一牵动干涸的双唇,略微撕裂渗出的腥气血液又让他连带瘆凉的冷空气一起咽进肚子。
“嫂子。”
权知泽不冷不淡的称呼激的林潜喘息不稳,他试图猛灌几口水冷静冷静,一抬手发现瓶盖早已经被贴心的小alpha拧开。
“我不是第一次见你嫂子,我哥毕业回家的创业那年,最艰难的时候偷偷看你照片被我和母亲发现了。”
“他说他要娶你,权家强加在他身上的一切他都可以不要,但病重的父亲大发雷霆。”
“那时候只是家庭主妇的母亲很高兴大哥有喜欢的人,可她知道掌控在父亲手里的日渐衰败的家业不会允许哥哥的婚姻自己做主。她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父亲安排她背着大哥私自和乔氏订了婚约,母亲一度自私的给她和哥哥做了决定,她认命了。”
“婚礼筹备的很快,还不知情自己马上要当新郎的大哥却被囚禁。他绝食、发疯似的闹,然后婚礼前一天,以泪洗面消瘦的不成样子的母亲终于第一次违抗了父亲的命令,偷偷把满身伤的他放了出去。”
“嫂子——”
再次谈起这些的权知泽没了十几岁刚出头面对闹成鸡窝般的家束手无策的哭泣和木然,他反倒理智客观的安慰林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讲完这个当初在淮沧闹成笑料但M国根本无法得知的故事,将主动权重新送回来林潜手中: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可怜我哥。我是他弟,当然不愿意看到有人往他身上泼脏水。他没比谁过的好到哪去,我哥也没有不理你,可全身搜不出一个钢镚连饭都吃不起,更遑论被父亲通缉的他去哪买机票。他担心乔家会把逃婚的怒火烧到你身上,一躲再躲的没想到噩梦真的成真了。”
“那个omega用你的安危威胁他,我哥上当的后果是差点被摘除腺体,乔家找人把他折磨的半死,他宁愿扣烂腺体去死也没吐出半个关于你的字。可是——”
权知泽蜷缩两下发麻僵硬的手指,嘲弄一笑道:
“我妈没挺住。”
重症监护室外盯着窗口月落日起的林潜无声哭了一夜,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大脑宕机一片空白,心里瓦凉刺疼又猛然把这么多年面对秦知节裹了满身怒火怨怼烧成的芒刺化成荒缪滑稽的眼泪,随着偶尔贯穿长廊的夜风风干成难以察觉的痕迹,继而又被骤然滑落、坠入地板陷成水涡的暖流浸透哭成小孩的面颊——
太傻了。
他们都太傻了。
水滴砸醒了林潜,他半睁开的湿润眼睛静静的看着虚幻斑驳的迷离灯影跳动闪烁,良久后他动了动被西装外套盖的暖烘烘的身子,汇聚的眸光不经意从后视镜锁住了两颊顷刻间让风吹干的泪痕。
时间过了五分钟。
却比他认识秦知节至今为止还要漫长。
林潜睡不着了。
他偏头看去,Alpha一如闭眼前的成熟稳健,款式简约的白色衬衣包拢线条紧实的上身,烟灰色的领带挺括配了个贴他斯文气质的领带夹,林潜一眼认出来了,这一套是恋爱时他用奖学金送给秦知节二十三岁的生日礼物。
“你家,其实在城东吧。”
林潜突然浅笑,意味不明但一针见血的拆穿让秦知节整个人不知所措的变了脸色:
“我傻啊,城西那套你之前的婚房早就卖了。骗我顺路,每天来来回回开车三四个小时,一晚上还没睡呢天就亮了的感觉爽吗?”
秦知节眼神微颤,良好的修养又把这点微不足道的尴尬衬成了无言以对的干笑:
“我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呢……”
“秦知节。”
林潜忽的叫他:
“重症监护室里我说你如果能醒来,我就重新考虑我们之间关系的承诺不是善意的谎言。”
秦知节呼吸微微短促,眼眶发热,悸动的心脏暗生期待又怕嗡嗡作响的耳朵听到什么剌心窝子的话,他大口倒吸凉气压抑住喉间的翻涌滚烫,倏地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随后,他就听到林潜怯生生但心情尚好的说:
“你毕业前说以后要带我去你们高中附近吃铜锅油焖鸡和牛肉小锅米线。”
“明天就去。”
他的声音着实沙哑微弱的紧。
林潜继续:
“我们还没一起看过电影。”
“周末就走。”
“万一小喻老师又不批假怎么办?”
林潜问。
秦知节眉间松快了几分,笑道:
“换班,我偷偷带你去,他骂我顶着。”
“那…我想养只小狗。”
“喜欢什么品种?我记得你说过萨摩耶和边牧很好看。周末我们去犬舍转转?”
……林潜提的大多是些克鲁弗莱恋爱时挤在秦知节出租屋的床上相互依偎设想以后家的样子和未完成的约会。
秦知节从没觉得半个小时的路程这么快过。
车身唰然刹住,收声看向窗外的林潜蓦地咬住下唇回头,这次他撞上秦知节爱意比几年前更浓的眸子,再也没有慌张飘忽的移开。
“最后一个——”
夜晚光影昏暗挡不住林潜逐渐发红的眼眶:
“我想有个家…你、你给的起吗?”
这是形单影只了二十五年的林潜最想要的东西。
也是年少时秦知节给他最珍重的承诺。
承载了童年噩梦的小渔村里,重组家庭的母亲和酗酒任他自生自灭的父亲是林潜这辈子也不想回望的过去,但他还是期待着有一个家,未来的某天有一个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共同组成的家。
秦知节喉头攒动,他嗓子哽咽,收紧的发疼,试探去牵林潜的手继而惊喜的发现beta也在寻觅他的,明明黑暗让人心生恐惧,可此时此刻,狭小空间被轻缓流动的柔软温情紧紧包裹。
alpha高挺的鼻头和燥热的嘴唇贪恋的紧贴林潜肤质细腻的手背,随后他不舍的抬眼,虔诚真挚的道:
“你要的我都给的起。水水,答应你的房子我准备了好多年,昨天晚上还在想,它孤零零的等待什么时候能被主人看见——”
“幸好,我和它都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