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来阳光暖过的花香。
郭小花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手中“哗啦”给缸里加了一瓢水,只觉得生活无限美好。
起因是月前店里来了一位贵客,嗯……虽然刚来的时候看着不是很贵……呃,好吧,是一点都不贵,还被郭小花错当成来讨饭的乞丐给了一个窝窝头……咳咳,但是人家后来沐浴更衣之后就焕然一新了,那绸缎衣裳,那白玉发冠,那举手投足,全都是精致的贵气!
最关键的是,人家贵客一出手就给了一整年的房钱,都没让找零!
就不说贵客每顿饭点的那些菜了,光就这马儿,每天吃的草都比自己的饭钱还贵呢!
郭小花哼着欢快的小曲儿,给马槽里填满最上等的草料,摸了两把洁白油亮的鬃毛,看着这只漆黑水润的枣眼睛忽然恍惚了一瞬。
「郭小花问马:“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一墙之隔内,朝应澜看了看面前最新刷出的文字,哼笑了一声:「他都快把马认出来了,还没认出我,怎么说?」
系统也第一次见这么脸盲的人,心悦诚服地赞叹:「那时你说灯下黑,我没想到这灯下有这么黑,厉害。」
「……马喷鼻未答,埋头嚼草。」
后续的情景继续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朝应澜关掉了面板,仰头喝了一口桃花茶。
面板关闭后露出了一串明晃晃的绿字。
「当前仇恨值:100[烟花][烟花][烟花]」。
朝应澜看了眼毫无变化的仇恨值,顺手把这个面板也关了,只留下一片干干净净的原生视野。
斜射入窗的阳光将他深褐色的睫羽描成璨金,阴影覆上碧绿眼眸,看不出深浅。
窗外一方绿意深浓,转眼已是暮春了。
十二羽通缉撤销的第二天朝应澜就来到了这家客栈,之所以这么急,原因无他,主要是因为在那一个月里他被某个狗东西逼得爬草丛钻狗洞上过树下过洼掉过泥沟淋过鸟屎……实在是需要洗个澡。
商城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热水。
朝应澜轻轻闭上眼,不愿再回忆。
最开始来这时朝应澜还坚持每天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见人,实在避不开人的时候还会戴上帷帽。
别人倒是还好,像这种客栈的店小二在那一个月里至少被官府摁着看过百八十次自己的画像,很有可能一个照面就能把自己认出来……当然,没过几天他就发现不太可能了。
发现之后朝应澜就不太爱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了,每天洗漱完就会坐到靠窗角落里背对大厅的位置,有客时听听别桌的闲话,没客时看看店小二跟后院的牲畜说话,一直待到晚上歇门才回房。
他发现这样能有效地减少自己想起某人的频率。
日头渐落,眼瞅着到了饭点,他一抬手招来刚在后院喂完马草回来的小二,随口点了八道菜。
朝应澜小时候是少爷,长大了是霸总,穿来后是权臣,照说由奢入俭本应是件难事,然而经过了整一个月每天只能在荒郊野岭啃压缩饼干的生活后,他现在由衷地觉得郊区小酒店的粗茶淡饭也别有一般风味。
每天日落西山的时候店里的人就会开始多起来,朝应澜拿出帷帽给自己戴上。
刚进来的这两帮人听着像是混江湖的,嘴里说着些他听不懂的黑话。
“……名州那边的传言,说是最近出了新的暗匣子,现在全天下的各大门派都找着呢!”坐在大堂中心桌满脸麻点的瘦子声音尖细,跟周边几桌的人聊着天。
也不知道这个暗匣子是个什么东西,总之那群人听见后都是一阵听到至宝出世的惊呼。
朝应澜兴趣不大,也懒得搜,看着窗外慢悠悠地喝了口凉茶。
“真的假的?传说中百年一出的天下至宝暗匣子?”有人表示怀疑,“不是现在已经有一个在魔教手上了吗,还能再出一个?”
魔教,垂乌楼?
想起垂乌楼朝应澜就臭了脸。
他那次真是被江知慕耍得不轻,原本他还以为自己只是那晚在醉仙舫上被她耍了,第一次见面还是充满了真挚的校友情的,直到他也有了全知,才知道这个功能厉害是不假,限制也是不少:比如它查不到别人的名字;比如它定位一个人必须通过此人的真实姓名,化名、昵称、官位,描述得再详细都不行;再比如只要一个人的话语、文字中提到了屏蔽词,则其相关的上下文全都会被屏蔽,变成一整堆的“口口口”。
关键是这屏蔽词还不少,经过朝应澜的一系列实验,“主角”、“反派”、“系统”,这些还算合理,“上级”、“公司”、“世界”,也还能接受,但是连“绑架”、“午休”、“任务”都不行,这就有点过分了——用系统的话说,太敏感肌了。
上次郭小花进城采买时自己让他带一包豆糕,半路想查查他还有多久回来,硬是查不到。
最后等郭小花回来一问才知道,他上骡子时跟骡子说了声“咱们要认真完成贵客交代的任务”,下骡子时跟骡子讲了句“中午休息一下还有活要干”,就这样,送了朝应澜一堆口。
——所以说,江知慕第一次见面时说的那些“冒着巨大的风险告诉你”、“为了寻门的安全下次说”,纯粹就是在扯淡。
按照他们那天谈话的敏感度,就算垂乌楼真像她说的有全知者,那也只可能看到一片严严实实的马赛克,一个字都不可能看见。
朝应澜越想越气,喝了一大口冰凉清甜的桃花茶才压下肚子里的火。
说起来,江知慕在给他留的那封信里提到过,她说她已经将他介绍给寻门了,他是大客户,坐着等就好,但如果着急的话也可以去找一个叫“孟蛋”的人,那地址似乎……也是在名州?
他没记住,毕竟当他有空读这封信的时候已经用不着寻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