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也落向珀尔，他眼底那汪琥珀色的湖泊，正漾着细碎的微光，美好得让人沉溺。

珀尔自下而上地凝望着我，唇角弯起，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疑惑地挑眉，看向了艾德里安。

“珀尔很好奇你拒绝他的真正原因，要告诉他吗？”

见好友明显不在状态，艾德里安将下颌置于交叠的双手上，替他问道。

拒绝的原因？我已经回想不起来他所说的是什么了。既然我没什么印象，那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于是我耸了下肩，“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想拒绝所以就拒绝了。”

我敷衍而随意的回答似乎不在艾德里安的预料之中，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讶异。

而珀尔，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我，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他这是怎么了？

我向艾德里安投去了疑惑的目光，艾德里安眉间轻挑，表示他也不清楚。

“珀尔？”我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试图唤回他的注意。

珀尔轻轻拉下我的手，却没有放开，骨节分明的手指温柔地将我的手拢在掌心。

他指尖的凉意令我手指缩了一下，联想到他有些恍惚的模样，我心底隐隐有了个猜想。我俯下身，将手背贴在珀尔的额间感受了一下。嗯，稍微有点烫。

脸颊因眼前之人突如其来的靠近，难以自抑地浮起一层薄红。

他的脸怎么红了，“珀尔，你是发烧了吗？”

像是被突然踩到尾巴的安卡拉猫，珀尔倏地站起，眼眸深处的空洞和迷茫迅速褪去。他温和地看向我，恰到好处地展露出一丝虚弱，“好像是有点，兰德能陪我去趟校医室吗？”

“嗯？……啊，欸?”

还没等我给出答案，珀尔先一步牵着我的手，拉着我走出了学生会。

他当然清楚自己没有病，他只是单纯地贪恋两人独处的分分秒秒。仅仅是像现在这样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呼吸、她的存在，确认她真切地存在于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心脏便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鼓动，却又像是终于落回了实处。

“珀尔……珀尔……”

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到我在叫他。

我的嘴抿成一条直线，有些气恼地站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珀尔，你走错方向了，校医室在这边。”

“还有，放开我的手。”

珀尔微微一怔，琥珀色的眼眸里残留着一丝柔软与迷茫。他轻轻地啊了一声，语气中混杂着些许漫不经心和恍然，“是吗？看来是我有点……心不在焉了。”

他非常自然地牵着我转向了正确的方向，但对我的另一句话却表现得置若罔闻，唇角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

我一旦试图抽手，就会换来他黯淡的眼神，与之相对的，是他更加紧握的手。珀尔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看得我心头微软。左右我也不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人了，牵个手而已，算得了什么。

于是我接受度良好地任由他牵着，我们之间维持着微妙的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有作者偷懒的成分在，今天值班的校医依旧是温柯卢。

“温柯卢校医，珀尔他好像有点发烧了。”

滚轮椅向后滑动了半尺，温柯卢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了我们交叠的手上。我闪电般地收回了手，哦呼，真是尴尬，差点忘了这茬。

温柯卢挑了挑眉，将布莱克伍德家的小家伙上下打量了一番，脸色健康没有明显的病态。他心下了然，这十有八九是小情侣装病逃课的小手段，类似的“病情”，他已经品鉴够多了。

“我不是很严重，只要休息一会就好了。”

温柯卢对于“患者”的配合，十分满意，他随意地指向后方的保健床。“躺那吧，记得保持安静。”说完，他就重新投入了手头的报告中，不再搭理我们。

温柯卢校医还是那么不待见人，我觉得好笑又无奈。

珀尔听话地拉好帘子，在床上安静地躺下。他轻轻合上眼，浓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弯浅影，透出几分难得的倦意。

我为他盖好被子，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站在原地欣赏了几秒他的睡容后，我悄悄地转身离开。

珀尔忽然从身后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声音放软，带着一丝一丝不易抗拒的恳求，“陪我一会……好吗？”

“现在……只有你在我身边。”

他像是抓住了逃离深渊的唯一一根绳索，掌心收得很紧，可下一秒，他又像是怕弄疼我，指节微微松动，动作间透出些小心翼翼的珍重。

垂落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清醒算计，只留下令人心头一软的脆弱。

他满心期盼着她会留下，期盼她不会对他的脆弱置之不理。

或许用赌来形容更为贴切，因为她偶尔流露的冷漠，实在让他心寒。

“……好吧，就一会哦。”我轻叹了一声，无奈地坐到床边，指尖轻轻拂过珀尔眼前的碎发，低声说道：“睡吧。”

珀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本能地追随着那缕微光，放任自己沉溺于她的温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