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个惴惴不安的孩子，执着地向我寻求一句确切的保证。

“嗯，真的。”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剥去了虚假的外壳，露出毫无攻击性的茫然与脆弱。

令人心痒。

我忍不住向他伸出手，反应过来后猛地顿住，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珀尔似乎也没料到我会如此。他瞥了我一眼，嘴角轻轻扬起，随后微微俯身。棕色的、细软的发就这样主动落进我的掌心，不轻不重地蹭了蹭。

我很难形容这一刻受到的冲击。

这真的是我认知里的那个珀尔吗？简直乖得不可思议。

心里那点被他半夜惊扰而生出的恼意瞬间清零，我甚至完全不介意再被他……好吧，那还是有点介意的。

我顺势揉了几下后，便识趣地收回手。这颇有几分老虎头上捋毛的举动，让我心跳不止。

“所以，是梦到什么了？”竟让他怕成这样。

那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梦，如影随形地盘踞在他的脑海。他时常在深夜惊醒，心脏乱跳如慌乱的鼓点，一下、又一下，迟迟难以平息。

她不见了……她还在吗？她一定还在吧？他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聊天界面，反复确认她存在的痕迹。若不是尚存一丝理智，他几乎想立刻冲出门，去见她。

珀尔没有回答，他顺势将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低喃道：“……没什么。”

没什么，只是梦罢了。

“好。”见他不愿多说，我也没再追问，指尖安慰般地轻拂过他的发丝，“如果难受的话，不要憋在心里……我随时愿意听。”

这话像是触动了什么。珀尔将鼻尖抵进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在皮肤上。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刚刚……在看莉娜对吧。”

“你很在意她？”

欸？

我还以为要展开一场心灵的对话了，怎么话题突然就转到了莉娜身上？

珀尔靠在我的肩上微微侧过头，在这个距离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我不期然地撞进了他的眼里，一时有些怔然。那双眼眸平静地映照出我的样子，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抹晦暗的光，快得让我以为只是错觉。

在这样的注视里，我微妙地生出几分心虚。可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我移开视线，随口应道：“嘛，是有点在意。”

说完，余光里珀尔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我指尖微微一蜷。

不是，他今天怎么一点表情都不藏，怪吓人的。心里忽得冒出个荒谬的猜想。

“珀尔，你该不会是……讨厌莉娜吧。”

珀尔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反应，已经足以让我确认这个猜想。不是吧……？

“你为什么会讨厌莉娜？”我不解地眨眨眼，“她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像个小太阳一样。”

连我这样的人都会觉得她讨喜，珀尔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到讨厌的程度吧？他会不会……误把喜欢以为是讨厌了？就像那些小说里演的那样，因为不喜欢自己失控的情绪，明明心动得不行，却表现得格外厌恶。

“珀尔你有喜欢的人吗？”未经大脑，我就这么问了出来。

珀尔明显地错愕了一瞬，眼底的阴郁骤然散去，只留下干净明亮的琥珀色。

“啊，我随便问的，你不回答也……”

“有。”

他打断了我，声音极轻，却很清晰。

珀尔定定地看着我。这样近距离的对视让我没由来地紧张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

“……是、是谁呀？”

“白·兰德。”

“嗯？”我好奇地偏过头，等他继续往下说。

珀尔意味不明地弯了弯嘴角，他微微抬起头，鼻尖很轻地碰了碰我的鼻尖，他的面容倏地占满了我的整个视野。

鼻息相缠，琥珀色的瞳孔漾开温软的涟漪。他声音放得很轻，一字一句，带着特别的韵律，缓慢地叩进我耳中。

“是你。我喜欢的人……是你。”

“这样啊，原来你喜欢……”

我。

……我？

欸？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