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离麻烦精·洛伦越来越远,我索性放弃了挣扎,顺着那股力道向前走。
凯恩将我带到了舞池中,低头看向我。
“和我跳吗?”
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尾音懒懒地拖长。
我细细打量他。那头自由杂乱的红色碎发被规规矩矩地梳成背头,愈发凸显出他优越的眉骨。常年皱起的眉峰舒展开,那双火红的眼眸不再凶恶,只是纯粹地、安静地映着我的脸。
凯恩眼睑半垂着,没有出声催促,像是懒得多言,又像是耐心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
在他缓慢的呼吸中,我犹豫着回应道。
“……好。”
话音刚落,凯恩像是等不及了一般,微微俯身。一手环住我的腰,用一种轻柔却不容挣脱的力道将我向上一提——我的脚尖顺势落在了他的鞋面上。
突然的悬空令我低呼一声。
凯恩的手掌贴在我的后背,将我整个人稳稳地揽进怀里。
不是紧贴到窒息,而是一种刚刚好的、被包裹的安全感。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温暖的气息,混着一丝淡淡的、甜腻的酒香。
第二支舞曲奏响,凯恩带着我跳了起来。
我们大约……还是去掉大约吧。我们成了舞池中最奇特的一对。
周围是旋转的裙摆、交错的步伐,而我们,准确地说,只有他在跳。
凯恩以我为轴,缓慢地移动。他的舞步很简单,没有复杂的旋转,只是近乎慵懒的踱步——向前两步,向右两步,偶尔一个轻轻的转身。
脑袋像是坐上了旋转杯,晕乎乎地打着圈。
我有些哭笑不得。
神经啊……快放我下来。
可我什么都不用做,也不敢随意动弹。只得自暴自弃般地,将脸埋在他胸前。
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瞬,随后,那深沉而炙热的吐息,缓缓扫过我的发顶。在淡淡的酒香中,我听到他的喉结细微地滚动了一下。
该说不说,凯恩的胸肌,很好埋……咳咳。
红眸不时落在我身上,看一眼,移开。过一会,再看一眼。当他的目光扫过我微微泛红的耳根时,嘴角多了一抹极轻的弧度。
方才还笼罩在她身上的那些光芒,倏地消散了。
莉娜茫然地站在人群中央,视线落在舞池中那道交叠的身影上,唇瓣被轻轻咬住。
第二支舞,凯恩、西尔维恩……甚至连洛伦,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来邀请她。
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指尖攥紧裙摆,因用力而泛白。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我能有幸邀请你共舞一支吗?”
低缓温柔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如同上等的丝绒滑过耳畔。
莉娜瞳孔微缩,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来人。
副会长?他怎么会邀请她?
莉娜紧急唤起系统,询问珀尔的好感度。
【珀尔·布莱克伍德:60】
怎么回事?好感度为什么会突然增加那么多?难道是触发了什么她不知道的隐藏分支吗?但这岂不是说明她可以再……
将莉娜眼底那转瞬变化的情绪尽收眼底,像是心中的某种猜想得到了验证,珀尔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抱歉,是我太过唐突了吗?”
对上那双温柔无害、带着一丝情意的眼眸。莉娜没有过多犹豫,她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将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心。
“当然不会,很开心你来邀请我,副会长。”
舞池中央,水晶灯的光芒将两人笼罩。
珀尔的手虚搭在莉娜腰侧,保持着标准的社交距离。优雅、礼貌、无可挑剔。
旋转,前进,裙摆在腿边划出优美的弧线。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莉娜身上,温和而专注,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莉娜……”他开口,嗓音低缓,“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当然可以。”
“刚刚看到莉娜和琉希·温特斯、凯恩·弗莱弥尔、西尔维恩·维尔他们相谈甚欢,”珀尔唇角微勾,琥珀色的眼眸沉沉地凝视着她,“都是……朋友?”
莉娜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这是不是说明……副会长他,其实很在意她?
细密的眼睫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她轻声应道,声音软软的,“嗯,都只是朋友。”
“莉娜人缘真好。”珀尔轻轻叹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不像我,在舞会上常常不知道和谁说话。”
“诶?不会吧?副会长的朋友不应该很多吗?。”
“那些……都只是为了利益罢了。”珀尔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和低落。
“我、我可以。”莉娜有些羞涩地垂下头,“我是说我可以当副会长的朋友吗?”
“呵……当然可以,我很开心。”
示弱、倾听、拉近距离。
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他维持着令人舒适的步调,一点、一点挖掘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曲终了。
凯恩微微俯身,缓慢且平稳地,将我从他的鞋面上卸下来。确保我站稳后,凯恩这才缓缓松开环着我的手臂。
倏地,我的手被人紧紧扣住,十指交缠。
艾德里安冷冷地睨了凯恩一眼,那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刀锋,滑过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是警告,也是无声地宣示。
“她是我的。”
真是强势啊,艾德里安。
舞池中的人群还未完全散去,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中。尖叫声、口哨声、惊呼声,瞬间将我们淹没。有人捂嘴瞪大眼睛,有人拽着同伴的衣袖疯狂摇晃。他们伸长脖子,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打转。
艾德里安·斯卡雷温特。那个向来冷若冰霜的人,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那样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告对一个女孩的占有。
凯恩半垂着眼,懒懒地瞥了他一眼。
醉酒状态的他似乎格外寡言,只是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对那道凌厉目光的嘲弄。
然后,他旁若无人地缓缓俯身。
带着酒香的微甜气息喷洒在我脸上,他的鼻尖轻轻抵上我的额头。很轻,像是某种亲昵的标记。
而我的鼻尖,似乎被什么极轻地咬了一下。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拽走。
身后,是满场的哗然与骚动。
这场舞会,以艾德里安阴沉着脸将我拉出宴会厅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