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埃里克暂时“放生”,我坐在长椅上,慵懒地舔着手中的冰淇淋。
令人心惊肉跳的尖叫声、哭嚎声从头顶传来,我抬头望向那个可怕的双圆环轨道,无意识地咬了一大口冰淇淋,被冷得浑身一颤。
埃里克如愿以偿地抢到了最前排的座位。他扣好安全带,偏头看向身边空荡荡的座椅,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遗憾。
沉闷的鸣声中,火车头沿着轨道快速向下俯冲。
风劈头盖脸地砸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在耳边炸开。
埃里克笑着,畅快地喊出了声。
“啊——”
“啊————”
当我再看到埃里克时,他的头发乱成了杂草,不听话地向前后左右倒去。
南无三,何等激烈的战斗啊。
“噗——”我忍不住笑出声,“埃里克,你的头发怎么乱成这样了。”
“嗯?哈哈,好乱。”
埃里克也跟着弯起眼角,他随意地撩了几下,用护目镜将头发统统捋到脑后。一下子又恢复了清爽,不如说更加健气阳光了。
他一屁股在我身边坐下,脑袋微微晃着,浑身上下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快乐。
“这个过山车好刺激,真过瘾。”
“那要再玩一遍吗?”
“不啦,光我一个人玩就没意思了。”
他看着地图,认真研究下一个项目该去哪儿。
“兰德,要去玩旋转飞椅吗?”问完后,他才忽然想起我怕高这件事,于是赶忙改口,“啊,要不还是换一个吧。”
“行呀,走吧。”我站起身,淡笑着看向他,“这个刚好是我喜欢的项目。”
在离心力的作用下,椅子向外荡开,脚尖离开地面,软绵绵的风坠在脸上,衣摆被吹得鼓起来,整个人仿佛轻盈地要飞起来。
“呜呼~”
我抓着座椅上的两根吊绳,心脏在这种可控的失重感里,以稳定而紧凑的频率跳动着。
埃里克比我放松多了,他双手枕在脑后,享受般眯着眼,腿悬在半空中晃了晃。
天空在旋转。
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地上排队的人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大脑被转得晕乎乎的,像囤积的思绪被通通甩了出去,整个人忽然变得轻松了不少。
“叮——”
空中散开的椅子缓缓回落。我的脚尖触到地面,轻轻蹬了一下,又微微荡了起来。
埃里克先一步跳下来,他替我解开安全扣,将我从座椅上拉起。
“兰德,饿了吗?要不要先去吃饭?”
被他这么一提,我才觉得自己是有点饿了。
“好呀。”
“那我们去最近的餐厅吧。”他掏出地图指了指,“听说那的咖喱饼味道还不错。”
游乐园的餐厅……能有好吃的饭吗?只希望别太难吃就好,我不太乐观地想。
穿过灌木丛,我们来到了用餐的地方。
那是一家固定在轨道上,由几节车厢组成的主题餐厅。里面几乎坐满了人,孩童们嘴里叼着薯条,吵吵嚷嚷地在车厢里来回奔跑。
纠结了一番后,我们端着点好的餐食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真香。
咬了一口咖喱饼的我眼睛放光。这可真是叫人意外,居然……还挺好吃的?
“怎么样?”
埃里克期待地看向我。
“嗯嗯,好吃。”我用力点头,“埃里克,你的攻略也太棒了吧。玩的时候没怎么排队,连饭都这么好吃。”
埃里克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酱,听到我的话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
他看向我,将蘸好酱的薯条递过来,“吃吗?”
我“啊”地一口叼走了薯条。
嗯……外酥内软,是很合格的美味薯条。
埃里克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了愣。
兰德没有伸手接……就这么直接吃掉了?
他看着我嘴里含着那根薯条,腮帮子微微鼓动,像只专心干饭的小动物。
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轻轻挠了一下。
吃完饭后,我们去看了一场水上演出。阳光、水花、还有演员们有趣的互动,让观众的心也跟着那些晶亮的水花,变得清爽。
我满足地吸了一口可乐,走出露天舞台,懒洋洋地问:“我们下一个玩什么呀,埃里克?”
“要去鬼屋吗?”
“好呀。”
鬼屋什么的,不过是靠氛围和未知感吓人罢了,我必不可能被吓到。还没玩过这个世界的鬼屋呢。于是我爽快地答应了他。
该夸这个乐园设计得太用心了吗?
排队通道是一条室内的幽深小巷,窄得只容两人并排通过。两侧的路灯上罩着厚厚的蜘蛛网,灯光忽闪忽闪的,几乎照不清脚下的路。时不时有凄婉的哀唱和乌鸦的叫声传来。
在这样的氛围渲染下,排队的游客们也渐渐紧张起来,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当排到鬼屋门口时,我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漆黑的大门虚掩着,明明没有风,却吱呀吱呀地自己开合。
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也是漆黑的一片,偶尔能捕捉到一丝苍蓝的微光。可再仔细看去,那微光周围,布满了破碎的骷髅骨架。
……现在说不玩了还来得及吗?
和我的紧张截然相反,埃里克甚至有些跃跃欲试。他的字典里似乎没有“害怕”这两个字。
“吱——呀——”
他推开了门。
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的黑。
“兰德,快来快来!”
我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赶忙跟上他。
鬼屋里没有灯,我和埃里克肩并肩走了几步,几盏地脚灯才发出很暗的绿光,勉强照清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