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山格外安静,那些专门夜晚出没的野兽似乎都躲了起来,飞禽也都噤声不鸣,四周安静得仿佛能听到水滴从树叶上滚落砸到地上的动静。
宋庭遇趴在谢弃的背上,微弱的鼻息扑在谢弃的脖颈,可他此刻却不觉得别扭和不适,毕竟要没这点微弱气息,宋庭遇就是个死人了。
“谢弃,对不住,我没能拦下他们……”宋庭遇说话的声音也十分的细弱,甚至有点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我今日,也硬气了一回,我的骨头不软,咳咳……”
“嗯,你很好,”谢弃感觉有温热的液体吐到了他的脖颈上,他当然不会以为那是宋庭遇的口水,任由着那带着温度的血在他皮肤上既滚烫又冰冷地逼着他心间发紧发凉,急躁不已又得拼命冷静,“你不要睡,我们这就,去找大夫。”
“来……来不及了,”宋庭遇努力挣开了眼睛,看着一边背着他一边御剑的谢弃,极力抬起手要将吐在他衣服和脖颈处的血给擦拭掉,“谢弃,谢谢你,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他的手像是才握过一块冰,突然贴过来触碰下颚和耳朵,谢弃瞬间被凉得心头一紧,扭过头去看他,便见宋庭遇脸颊上挂满了眼泪。
“我不好,如果没有,遇到我,你根本就不会,被牵扯到,这些事里,”手是冷的,泪水却无比滚烫,谢弃心里的愧疚感无以复加,“你今日,也不会受,如此重伤。”
宋庭遇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手仍旧放在谢弃的下颚处,汲取着他的温度:“没有遇见你,我就难以恢复自由身,这是比性命更为重要的事,咳咳,之前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没有成功逃离,幸亏你来了。”
“谢弃,我多想,和你一起继续找珠子,可是好像做不到了,”宋庭遇已经撑到了极限,想要与谢弃贴近一些,又怕太靠近反到看不清他便只好作罢,维持着现状拼命地想要将谢弃看得更清楚一些,他轻笑起来,“不过,这样也好……”
“宋庭遇?宋庭遇!”他的话音刚落,谢弃也已经到了城中街道上,收了剑他便背着又晕过去的宋庭遇四处找大夫。
虽然今天是个不平日,波折四起,这当口上找大夫却还算容易,因为才经过地震,有些大夫主动站出来为城中百姓看诊,只是宋庭遇的伤势实在太重,大夫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只觉得束手无策。
“这位公子怎么伤得如此重?”大夫将手放在宋庭遇的手腕上安静地把了片刻,咋舌不已,“脉搏微弱至此,任我医术再高明恐怕也回天乏术了,公子,还是尽早准备后事吧。”
“准备……后事?不行!”谢弃瞬间急得不行,“大夫,恳请您,再为他看看,”说着他摸出一块金子来放在大夫手上,“我能出,诊金,劳烦您为他诊治。”
“公子,我可不是那等见钱眼开之徒,实属是我医术不精,难以医好他,”那大夫没有收下钱,甚至还耐心建议道,“你要真有钱,不若去杨家医馆,那里有一个妖医——”
那个医字尚未说明白,大夫连忙拐了个弯,透着几分讽刺和鄙夷,还有些许的忮忌道:“有个大夫,听说他那有些秘方,可以医死人肉白骨呢,就是药费贵破天去,公子不若带他去那里瞧瞧?”
杨家医馆?谢弃当即只觉世事弄人,杨磊是靠着植青山灵的灵血当上的大夫,没有了山灵山血,他还算什么大夫,真正厉害的是植青山灵,可偏偏此事发生在植青山灵已经回山陷入沉睡之后。
“大夫,我等不了,去找什么,杨家医馆了,请你为他,医治,”谢弃看向睡在一旁榻上的宋庭遇道,“大夫您,尽力而为,结果无论如何,我都,都接受。”
那大夫闻言心里涌出无限被人信任和选择的喜悦,要知道自从那杨妖医出现,他们这些勤勤恳恳学医术、兢兢业业治病救人的大夫就都沦为世人口中的庸医了,很多人无奈于没有钱去那杨家医馆看病,找上他们来,话里话外却都透露出对杨家医馆的向往和对他们这些大夫的不信任。
大夫叹罢一口气道:“罢了,罢了,我给你医,不过我先说好了,这位公子伤得太重,能不能救活还得看命数,命数这东西我们凡人琢磨不到,委实不一定救得回来,届时还望公子你高抬贵手,莫说我作乱行医害死了人。”
“好……”谢弃虽这般回应,心里却坚信宋庭遇肯定不会死,况且还有他在,他绝对不会让宋庭遇死,方才他带着宋庭遇下山的时候,就已经固住了他的魂魄,现在只要身体好转一些,他就一定会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