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服用，一半。”谢弃本来就话不多，近几日来无非必要就更少开口了，这不才将分好的药递过去说完就不再多言。

“一半？”如此这般，要还看不出他的不对劲，那眼睛就不该要了，不过宋庭遇自醒过来那日问过一次之后便没有再追问发生了何事，只尽量让谢弃的注意力落到他身上来，不要一直沉浸在烦忧当中，“只吃一半能让我快一点下地活动吗？”

宋庭遇接过谢弃递过来的药，又看向谢弃手里的另一半道：“不如就服一整颗呗，我不想一直待在这养伤，不想一直躺着，你知道吗？我现在总感觉快和床板长一块去了。”

宋庭遇此时此刻就是在撒娇，谢弃笃定，他见过同门朝别人撒娇的状态，和宋庭遇现下的语气神很是相似，他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不会，长一块。”

“真的吗？”宋庭遇上半身能动了，凑近了些。

又感受到了宋庭遇关切又带着点试探的眼神，谢弃将头偏移了些许，没有敢与他对视：“这本是，修士专用，于你，药力过劲，服一整粒，会适得其反。”

“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去找剩下的珠子啊，我不能耽误你的事，”宋庭遇拿着半粒药丸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便扔到了嘴巴里，怕苦就简单地嚼碎开咽下，将手朝谢弃伸过去，“趁这劲还没有过去，把那一半也给我吧，我应该能承受得住。”

放到他手心的不是另外一半药而是水杯，谢弃待他下意识握紧了杯子便缩回了手，低声道：“你安心修养，我不急。”

说不急不尽然，毕竟他才惊闻恶耗，即将覆灭的是他的师门、他的师长和师兄师姐，可若说急，他心里又感觉没那么急，就好像脑子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一般，还在不停地质疑书上所写的是真是假。

明明就很急。

宋庭遇知道修士或许可以不用休息，但应该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一刻不阖眼，打着坐盯住一处久久不移开目光，亦或是整夜整夜的无声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正独自焦虑着。

晚上反常，白日里也没好到哪去，好几次杯子里的水明明都喝完了，谢弃还是会杯子送往唇边啄饮，喝了个空也完全没有意识到。

“你不急，我急，”宋庭遇望着谢弃忧思到如此程度都不露疲倦的脸，真想把手按在他的心口上，感受一下他缘何如此焦躁不安，“我习惯有事就赶紧做完，再彻底放松休息，不然我都没办法闲下心来，一直为之揪心呢。”

一直都是如此，只是事情从没有按他的意愿发展过，以前在宋家，好不容易做完这人吩咐的，另一个人又将自己的事推过来，不做那残羹冷炙都没得吃，所以他总是不得歇息。

后来入了悦来客，就更像是入了地狱一般。

事情做慢了会直接挨骂遭打，那些人读了书对着身份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就自诩高雅风流，对着他们这些升斗小民那骂人的脏语恶言简直层出不穷，甚至比乡野粗人骂得还不堪入耳。

若是做得快了，那就会有做不完的事，让人一刻都不能歇，总之不论是快是慢，掌柜就像一条狗，在身边追着催喊着骂，就如同他们这些辛苦人耗费的不是自己的光阴和精力，而是掌柜、东家的寿命，哦到了领工钱时，他们这些卖力干活、积劳成疾的反倒被说成了“强盗”，不通情理还咄咄逼人！

现在是自由身了，做事能按自己的想法来，更何况谢弃日日夜夜焦虑不安成这样，连带着他也很紧张，就想着谢弃能早点平静下来，自己也能松一口气。

谢弃语塞半晌，好半天才接话：“是药三分毒，急也不能，多吃。”

“我知道，可是总不能一直在这叨扰大夫，占着这间诊室，让前来求医的人没个落脚的地方。”

“道长，这样吧，”宋庭遇抓住他，甚至还晃了晃他的手臂道，“我们雇辆马车即刻启程，伤就在路上慢慢养，一天还可以四处看看，道长，我实在不想每天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屋子上的房梁了。”

“我们去找点事情做吧？啊……”

找点事情做——谢弃耳边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年号虽不定，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却是周而复始，在一千多年前，此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常清山会覆灭，他的师长、同门师兄姐弟会战死，他自己的死期也随之来临……

如此短的时间，眨眼而逝，所以是不该再这样放任思绪混乱下去了，不能如此拎不清，就算不在乎自己，也得为师门师长、同门们做点什么。

对！是该赶紧想办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