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大雨让人不害怕都不可能，越害怕就越期待村正老爷说的祭祀快些举行，因此祭祀会上，村民们几乎都赶到了现场，祈求大雨停歇，他们能得到庇佑。

“诸位，员外老爷去往城中，不能到场观礼，今日之事便由我来主持！”村正一手举伞，一手振臂高呼，“大雨不止，一切从简，但诸位的诚心不能从简，愿你我诚心感动上苍，请退雨神、安抚河神，保我家园长盛不衰！”

“长盛不衰！长盛不衰！”其实根本不用村正提醒，大家的新屋才建起来，家境日益好转，对好日子的期盼正浓，可不得好好维持，可不得诚心挽留。

村正按手：“诸位安静，现由道长先生指引进礼！”

一老道闻声上前一步，手舞足蹈地拿着剑比划了一阵，虚张声势一番提升可信度，而后有条不紊地指挥起众村民。

话音刚落，村民们跃跃欲试地行动起来，流程一个接一个的推进，用不了多久便到了献祭的环节，先是猪头、牛头，很快就轮到了五花大绑的桃蹊。

有人见到他，没忍住惊呼一声，疑惑为何他会被如此对待，良知尚存的村民看出村正和长袍道长的意图，直接质问：“你们怎么能用活人献祭？”

一语惊醒梦中人，人群霎时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地问起为什么，桃蹊心中动容，因为觉得大家没有被完全同化，底色仍旧善良。

“诸位，非是本人丧尽天良，行大逆不道之事，实乃此子忘恩负义，先设滚石恐吓大家，后又意图杀害郑员外！”

此话一出，村民们的嚷嚷声稍弱下些许。

村正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极力解释以推波助澜：“你们看看我们村有今日，你们的荷包都鼓了起来，都得益于员外老爷仁善啊，反观这小子，他为咱们村民做过什么？什么都没有，早年间还得大家分出粮衣来养着他。”

“为何员外老爷今日未能到场，纯粹是被他给打伤了，不得已回去医治，”村正唉声叹气，手背敲手心，似为村里出了桃蹊这号人物而不耻，“乡亲们你们想想，不处置这厮，员外老爷会对我等何其气愤和失望？他万一生气撤走，我们辛苦几年挣得的家底和村里的名声不就毁于一旦了嘛？”

因为涉及自己的利益，村民也不好再多言，反对声很快偃旗息鼓，桃蹊见状无奈叹罢一口气，在台上朝着众村民跪了下来：“桃蹊多谢乡亲们养育之恩，在此先行拜过了。”

他上身被绑着，跪下磕头很是不便，动作极其缓慢，村正手下的一个村民上前来踹了他一脚：“少在这装模作样，现在才说感恩，晚了！”

不愧是村正，没点摆弄人心的本事，恐怕不能成，桃蹊倒在地上哈哈笑出声来：“桃蹊今日甘愿受死以报大家深恩，却也不忍看大家受恶人蒙蔽，便多一句嘴，咱们村依山傍水，被姓郑的一家划作墓园，目前已经得手——”

他的话没能说完，村正已经派人来把他的嘴巴给堵住，并让人将他高高架住抬举而起，直直往祭台边缘的河岸处送过去：“让你信口胡诌，你今日不死村里何以少一祸害？道长，快快处置了他！”

被凌空举起的失重感很不好受，更何况脸直接暴露在大雨下，呼吸都变得极其的困难，他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被道长发令让人给绑在了一个立柱上，紧接着便是一块大石头被铁索栓着，铁索另外一头捆上了桃蹊的双脚上。

过年杀猪还尚有人不忍相看，更何况是活人被如此对待，村民们有人别过脸不敢看，有的出声劝诫村正：“老爷将他赶出村去吧，不要伤他性命。”

“可以啊，不用他，就用你，你现在给我上台来！”

于是那人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村正不好做得太难看，又继续解释道：“此番我们祭祀的是雨神、河神，是高高在上的神灵，事前道长已上香告知过要送一小仆给二位大神，现在不送去，岂不是欺神骗神？”

“能侍奉神灵也是这小子的福气啊……”

那边道士举剑耍符，在桃蹊面前开始唱诵道：“天灵灵，地灵灵，诚心敬神保太平，天灵灵，地灵灵，忠仆分忧最先行，望雨神、河神笑纳忠仆……”

天呐，神灵若要活人做祭品那算什么神灵？绝对不可以，敢收活人祭品的不是神明是邪灵！

谢弃猛一上前，大力拍着无形的屏障，焦急地呼喊：“放，放我出去，桃蹊，桃蹊！！！”

道士假模假式地摆弄完，桃蹊就被推到了水中，铁索坠着大石头突破河水的浮力，瞬间便将桃蹊拽拉到了河底，桃蹊没有挣扎也不想挣动，只像以往下河捞鱼一样下意识憋住了气。

可他到底是肉‖体凡胎的人，憋气到了极致，也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双手扑打着水，脚想摆动起来却受制于大石头无法有大的动作。

死亡临近，桃蹊的恐惧和慌张盖过了对即将回归母亲怀抱的平静和高兴，他心想原来自己也不能免俗，没有人不怕死，所以母亲当年到底得多害怕啊？

而且无奈是，他逃不掉了，上半身被绑住，也就解不开脚上连接巨石的铁索。

桃蹊呼吸一下就有水随之灌入鼻腔和胸腔里，呛在水里的窒息感逼得他不得不张嘴呼吸，但越张嘴巴吸入的水就越多，身体里的心肺很快就承受不住了，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