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天跑哪去疯了？”万方不由分说一脚踢翻了小孩手里的木盆，也不顾孩子被水淋湿了大半身子，随手就抄起旁边的柴砸向孩子。

孩子不躲不避，被砸中肩膀也不吭一声，默默忍受着，捡起木盆就往外走，不多时又摇摇晃晃地端来热水道：“爹洗脚。”

今儿万方没有喝酒，勉强正常地洗了脚去简陋的床上躺下，小孩则是把洗脚水倒了又回来，直接就睡到了远处角落的一捆草上，没有被子，没有枕头，就是草堆里。

“他这处境，倒和我小时候不遑多让了，”宋庭遇感慨万千，看着他就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自己小时候也很不好过，“我都不知道该盼望着他能长大，还是长不大。”

他长大了，就站在你的身后，谢弃心想，他现在过得还不错，投得仙门，拜得良师，寻得益友，还有经历——一段感情？

才休息到半夜，孩子就被万方的咒骂声吓惊醒，理由是小孩子的鼾声吵到了他睡觉，小孩无奈，起了身就跑到了屋外，靠着墙角极力缩紧自己的身体保暖。

半夜时分的屋外又黑又静，小孩很难不害怕，只好把眼睛抵在膝盖上，耸着肩膀试图将一切声音隔绝，他就这样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直至远处第一声鸡鸣响起。

小孩没有耽搁一点时间，蹭地一下从地上蹿起来，站在门口有些不敢走进去，当然也不敢离开去找点吃的，重新缩回到墙根，也不敢再睡觉。

不知道等了多久，万方终于起了，带着一脸的烦躁，抓住孩子的头发将孩子从墙根提起来，怒喝一声道：“走！”

这是他们每天都要做的事，去山上打柴卖掉，换一点吃的和几坛子酒。

大人的脚程极快，每每带小孩进山都往密林里去，企图将孩子扔在深山中，好几次小孩都被落在野外，是村里另外一个上山打柴的樵夫，在林中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将他带下山送回家，之后小孩就不再想着努力跟上万方，只在山脚的路旁挖山货，诸如蘑菇、野菜此类。

这些东西也能换钱，他挖着东西交给下山的万方带去城中卖掉，自己则回村里，等着他带回吃的来。

一般是没有吃的了，如今的万方俨然变成了村里的一大酒鬼，换来的钱不是用以维持生计，而是买酒喝酒，很多时候他都醉醺醺，没法上山打柴的。

“小弃儿，你爹上山去了？”路边有村民问道，“你告诉他，下山到我家来一趟。”

小孩点了点头，沉默着又去找野菜，他一直低着头，直接就撞上一个人，那人不是村里的，穿得朴素却很是整齐干净，小孩怕自己身上脏，连忙移开身体，却被那人一把按住了头，蹲下来问能否送他去村长家里。

如此才注意到这人是个瞎子，看不见路，手里还拿着棍子，小孩很想送他过去，却又怕错过了养父下山，没办法把挖到的东西交给他，自己会又挨一顿打。

纠结犹豫半晌，他还是拉住了对方的探路棍，不带情绪道：“我带，你去。”

“多谢你。”那人道了谢，很温和地跟小孩说着话，小孩都没有回答，快步走着想要快点回来。

但他还是错过了万方下山，在家战战兢兢等了一夜，次日万方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之后，见到他气就不打一处来，抄起手指粗细的棍子就追着小孩打，起初小孩还能忍，可他的咬牙忍耐，在万方看来就是自己打得不够重，于是更加用力，更加凶狠，要把他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到小孩身上。

小孩到底还是忍不住了，边哭边跑，哭喊声惨烈凄厉，教人闻之心惊，听之心疼。

邻居们虽都已习惯不想多管，却又也受不了万方若把人给打死了，孩子小小年纪就夭折显得过分晦气，吓到自己的孩子，都纷纷出来阻止。

村长带着之前的盲人男子一同过来，可那么多人都阻止不了万方发疯，他都被按倒在地，仍旧喋喋不休骂小孩是灾星，直至咒骂累了才肯停下来。

“村长，你能否与这位壮士商量商量，让这孩子跟我去做个弟子，”盲眼男子拉着村长的手臂道，“我眼盲，游历艰难，若能让这孩子为我当个引路人也好。”

他就是村长请回来安家宅的，本事村长已经见过，为结下他这善缘岂会不答应：“诶，道长我这就去跟他商量商量，也算是救这孩子一命，否则早晚被打死，唉……”

村长当即就去劝说，谁知万方又开始闹起来：“他想走，没那个可能！他害得我家破人亡，他还走！”

“你讲点道理，你捡回他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奶娃娃，他怎么害得你家破人亡，”村长也怒了，他天天把孩子打得满村跑，不知道吓到了多少别的小孩，“你也三十好几奔四十的人了，天天欺负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

“若这孩子是你亲生的也就罢了，任你怎么打我们都懒得管，反正也是你捡回来的，我这个村长就做主把这孩子送与道长！”

“我看你们敢！”万方摇摇晃晃站起身，指着村长道，“我把他拉扯到这么大，你们想带走就带走，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