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将孩子们安置好,铃铛的声音又开始响起,有了之前的经验,谢弃和宋庭遇就知道该去下一个空间了。
仔细回想对比一番,他们在这个空间的耗时和上一个差不多,约莫就是一个时辰的长短,这很难不让人和十二时辰联系起来。
进入“寅”空间的方式相对温柔,空间里出现了一个传送阵,他们入阵后立时被传送到指定地点——一棵大树。
这是一棵足够粗壮的树,已经有些年岁,不过还是比之前找木息珠见到那棵小上一些。
谢弃记得这棵树,它被种在万家村的中心处,枝繁叶茂,高大不易攀爬,严密的树冠里是鸟雀的栖息地,树下是孩童们最为喜欢的嬉戏场。
孩子们会在树下扮演出现过在他们生活里的家长里短、人情往来,谢弃小时候也常到这地方,不过不是为了玩,早年间他没有衣服穿,穿了村民们送的自己洗又洗不干净,残留着味道,同龄的伙伴都不喜欢,不欢迎他的加入,此外万方打人打得凶,小孩们也怕离他太近被波及,都躲着他呢。
他来是被打得承受不住,跑来这里躲着。
此刻他们就在大树上坐着,一群五六岁的小孩手拉手在树下耍玩,咯咯的欢笑声撕破夏日的沉闷,宋庭遇的童年也是孤独的,看着小孩们玩得开心,也和谢弃一样没有多少感触。
而且孩子们的游戏也没有持续多久,玩累了就都围坐在树下,谈些听起来颇为天真无邪的话题。
这时候远处来了个妇人,闯入树下这片小天地,抓起她家孩子作势就要打:“我和你爹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不去课业,日日跑来这里玩,找死是不是?”
“娘,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小男孩边跑边喊,很快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
由着这一个插曲,于是孩子们说起了真正实际的事。
一个小孩哭丧着脸,望着刚刚同伴跑离的方向道:“我家没钱送我上私私塾,过两日要送我去铁匠铺做学徒,可是我也想读书,听大人们说读书可以做读书人,日后高人一等,能考试当大官。”
他身边的孩子也是愁眉苦脸:“我爹早就让我跟他学做木活了,天天对着木头砍啊凿啊,我才不想学,我想当樵夫或是猎户,能天天往山里跑就好了。”
说完他们齐齐看向另外一个小孩道:“小公子你呢,你家那么有钱,肯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被叫小公子的人衣着华丽,刚刚和大家一起玩也是扮演的大官,自是没有他们的烦恼,摇头晃脑道:“那当然,等避完暑我就回家了,有我爹在,我想干什么他会给我铺好路的,他亲口说的。”
一番话听得几个小孩很是茫然,因为以他们的身份、年龄和阅历,根本想象不到他所说的未来是何许光景,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羡慕……
五六七八岁正是憧憬未来的年纪,可若是这时候他们无故丧身火海里了呢?
这不一番谈论完,就有火红线条缠过来,把树下孩子们控制住,让他们重复起他们有记忆以来的全部人生,一遍又一遍。
他们长不大了。
怪不得在外面时,靠近这一扇屏风,里面会有哭嚎的声音说他们想要长大、想要去玩。
谢弃看着那些孩子,恍然意识到,或许事实并不像他之前所猜的,死在火海里的村民怨恨上了他,想要把他抓入画中弄死,而是他们想要得到拯救。
画中邪火如此容易躁动,是因为村民们在求救,这里面怨气过重是不假,可陷入绝望得不到帮助的人能不怨不恨吗?
想清楚关窍,谢弃如何能不着急,他纵身飞下树,闯到孩子们中间,去帮孩子们扯开火红画线。
宋庭遇见状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相信谢弃所做的不会错,便也爬下树来帮他。
可是火红画线是封印线,控制他们就是为遏制他们身上的怨气,解开画线怨气就会被释放出来,那些个孩子离了封印控制,身上瞬间就燃起火变作火人,身躯化成黑烟形态,眼睛和嘴巴里都摇曳着火舌,匍匐在地上怪叫着朝他们俩抓来。
如果是想要杀了他们动剑即可,要救他们就是得灭火,谢弃的灵力用以灭火正合适,他先闪身抓住被火人追着跑的宋庭遇一把将他甩回树上,再折腿在地上打坐,开始捏诀起阵。
火人们不是木头会呆呆站着等他,见谢弃没有多少动作,便在怨恨地驱使下快速爬向他,想要吞噬他,让他也尝尝被烈火焚烧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