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封印线条与婚礼红绸的契合度几乎称得上百分百,大体都是红色,细微差别可以忽略不计。
刚从上一个空间来到这里,人的身体又恢复了正常形态,谢弃猝不及防地成了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兼任男方家的“伴郎”,宋庭遇则不知去向。
想出去找宋庭遇,主人家却已经跑到了他面前来催促:“小弃儿,快集合去,大家马上起轿去接新娘了,快去沾沾喜气。”
说话的妇人正是幼时喂谢弃喝过奶的邻居婶婶,她一脸喜气,忽地压低声音道:“平日里你爹也不给你饭吃,今天千万要记得多吃些啊。”
谢弃下意识点了点头,没有急着找宋庭遇去了指定地点集合,现在的自己是十岁时的模样,对应时间正是他离开后起大火之际,意识到可能是新婚的两人死在大火中,谢弃的脚步就开始不稳。
虽是村里倒也十分热闹,唢呐、锣鼓、鞭炮声交织不停,村里人都想来沾沾喜气,迎亲队伍可谓浩浩荡荡,更何况邻居家哥哥娶的是自己心爱之人,新娘与他两情相悦。
到了女方家,宋庭遇正在那里,站在高处往人群中四处张望,他对于村子来说是外来者,化身成的也仅仅是路人,不像谢弃还是宾客,不过在拥挤的人群中抓住彼此的手,焦急的心就能落到实处。
无需多言,两人跟着迎亲的队伍在震天响的喜悦中回到万家村,看新人拜过堂,新娘被送入洞房,新郎举着自家酿的黄酒对着宾客挨个敬过去。
晚饭吃罢,宾客散去,散宴爆竹响起时,一切瞬间归于平静,毕竟是入夜了。
谢弃带着宋庭遇被暂时安置在来不及收拾的厨房中,为主家守厨房,两人看着彼此十岁的样子都很是惊奇,谢弃小小年纪就长得超凡脱俗,宋庭遇嘛,比现在还黑上几分。
无人后,只有他们面对面,宋庭遇看着谢弃一个劲不好意思地挠头,深刻意识到他们两个人真是云泥之别,真真是极为不相配,他都有点想哭了。
谢弃根本就不在意,看习惯了宋庭遇现在的样貌,就将注意力放在最要紧的事上,他想为何一千年后是他来入画解怨?
大抵是因果吧。
因果一事玄妙难言,事情由万方捡回他起,到他离开村里还在发展下去,只要他还活着就一直在这段因果中,直至此时此刻,由他来彻底了断因果。
后半夜大家都睡熟,万方燃起的火最先波及的当然是邻居家,谢弃和宋庭遇眼睁睁地看着火烧起来,摧枯拉朽不留一点情面。
睡梦中的人们有的根本来不及醒过来,就已经葬身火海。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们在刚入画的时候已经看到过了,就是万方的妻子和孩子。
所以,所以……
谢弃站在院子中央,环顾着四周的火,终于是承受不住吐血倒地,他跪在地上,匍匐着的身躯和之前的万方重叠,区别在于万方被人压制着,他没有,可他肩膀和背上明明有千万钧重的力量——是人命啊。
“谢弃,谢弃,你怎么了?”宋庭遇扶着他,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嘴上的血还有眼泪,“血怎么止不住,谢弃,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办?”
“你该,离我远一点,”谢弃吐了一口血,眼泪成线几乎能冲洗他脸上的血,“我,我是灾星。”
“不,不是!”宋庭遇抱紧了谢弃,厉声反驳,“你不是灾星,你没有错,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我管窥因果,细数下来,如果不是,我的出现,”谢弃边哭边笑,也顾不上再对宋庭遇隐瞒,“万方不会,去城里,与他的妻儿,生别死离;没有我,她的公婆,不会找上门;没有我,万方不会,放浪形骸,自燃引火;没有我,村民们,就不会死……”
话音未落,他又吐了一口血道:“我确实,是灾星,我能逃离,村子,却躲不过因果,我有罪。”
自见到谢弃,他无一不是冷静强大的样子,从未如此痛苦脆弱不堪,宋庭遇心都被他捏紧了,直了身让谢弃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谢弃,即便有罪,你现在也是在极力弥补和挽回了,村民们都有良知,他们会原谅你的。”
弥补不了更不能挽回,一世一生,生命只有一次,大家人都死了,他做什么都无济于事,谢弃哀伤至极,再次呕了血,尽数都吐到了宋庭遇的衣襟上:“我难担,大家的原谅,我是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