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就要燃尽了,顶在烛芯上的小火苗蹭蹭摇曳着像在跳舞,想来也是在为屋里喜结连理的两人感到高兴喜悦。
谢弃沉沉睡了一阵,在蜡烛就要彻底软化成烛泪流入底座陶碟之前慢慢醒了过来。
外面约莫是三更时分了吧?是该起身准备离开了,再犹豫下去,肯定会舍不得走的,谢弃仰着头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就要起床,可才动了一动身,不适感便随之附上让人清晰地感知到。
谢弃睁大了眼睛,在蜡烛彻底燃尽,房间里陷入黑暗时,睡过去之前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该如何形容发生了什么呢?大概可以用一头初长成的牛第一回学习犁地吧。
牛是何其紧张惶恐又激动好奇,不停地用它湿润的鼻头轻点地面,四处探索着它要耕犁的地,这地上面盖了一层雪,洁白又单薄,还带着一股檀香味,引着它查看里面的东西,所以它伸出舌头舔在雪上,慢慢地竟然将一地的雪都舔融化,露出平整又通红的真实地表。
它虔诚又郑重地学起了犁地,可由于实在没有经验,深深浅浅全无章法,将地犁得乱七八糟。
不过地对它很包容,不会怪它,地爱它。
唯一让谢弃难为情的还是现在身上不着寸缕,和手脚并用圈着他的宋庭遇不分彼此地依偎着,两人之间已经没有距离可言了。
哪怕是在黑暗中,他还是很轻松就找到了宋庭遇,抬手轻轻抚上宋庭遇的脸颊,细声唤了一声:“宋庭遇。”
宋庭遇睡得有些沉却还是有些反应,将谢弃搂得更紧便没有多余的动静,只是呼吸扑在谢弃的脸颊上,强势昭示着他的存在。
除了他不会再有人能和谢弃如此了,谢弃怔愣片刻将抚在他脸颊上的手移到了他的头上,稍一催动灵力,让宋庭遇陷入更深的睡眠,任他周围有多大的声响都无法吵醒。
黑暗中有人窸窸窣窣摸索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穿着整齐的谢弃点燃了一支新蜡烛,坐在床沿默默地看着宋庭遇:“对不起,我不能带,你一起走。”
烛光将他脸上的泪珠照得晶莹剔透,将他的影子放得极大,将宋庭遇连同薄被和床榻完全笼罩:“带你回去,你也会死的,我照顾不好你。”
就连他自己都会死,是没办法事无巨细地将宋庭遇保护到位:“这里是,你生活的时代,便继续生活下去吧。”
话音未落,他立刻起身开始收拾屋子里属于他的东西,刚刚差点就伸出手去把宋庭遇有关他的记忆直接抽离了,临了还是犹豫不定,决意再等一小会,他也舍不得。
奈何因为刻意为之,屋里属于他的东西委实不多,收拾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无法再继续拖延下去,最后还是回到床边,将散落在地的衣服也整理了收回纳物袋中,貌似还有一条衣带实在找不到,谢弃也懒得继续找下去了。
“师尊从前,提及小师姑,说,相见不如不见,我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谢弃阖衣倒在宋庭遇身侧,眷恋地注视着他,“现在明白了,但我还是,不后悔与你,相遇相见。”
“宋庭遇,让我把你的,记忆抽离掉,好不好?”谢弃凑近了些,将额头抵着宋庭遇的额头上,“忘了我,你就不会,感到难过。”
“如此一来,你也不会,怪我不告而别,不带你一起走,对吗?”
眼泪全部落进了枕头里,是带不走了,能带走的是吻,谢弃极其不熟练地将自己的唇按在宋庭遇的嘴巴上,伸了一只手置于宋庭遇的脑后,运起了灵力。
不施展记忆抽离的术法,谢弃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原来发生过如此多的事,开心的不开心的,特别的丰富,一直从小巷初遇到今日的肌肤相亲。
记忆抽离完毕,漫长的一吻也随之结束,谢弃捧着宋庭遇记忆凝成的那团灵光,将其送入识海灵台中,对宋庭遇郑重承诺:“我会好好,保存好它的。”
“我会替你记住,你爱我。”
再给宋庭遇简单修改了一下记忆,让他不会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谢弃才狠心起了身,站在床前硬生生剥离了身上全部的功德,本来他是想完全给宋庭遇的,忽而想起了植青山灵交给他的那颗白鹤蛋,如果把这蛋带回常青山,大概率没有机会让它孵化,而且他要去的地方是一千年前,等植青山灵苏醒之后怎么找得到?
他取出白鹤蛋放到了床榻一旁的桌上,将全部功德一分为三,拿了一份覆到蛋壳上:“你本就蕴含灵力,吸收够日月精华,应该能,自行破壳而出,就跟着宋庭遇,好不好?他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