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说:“我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像他说的,与怪物搏斗的时候,要谨防自己也变成怪物。我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旋律没有马上给出答案,她握住酷拉皮卡颤抖的手,稳稳地握住。
像是得到依靠似的,酷拉皮卡的手没有那么抖了,可情绪依然处于崩溃的边缘,“给恶人处以极x刑,用同样残忍的手段回击恶人。那么必须有人充当行刑者,那个人就是我,窟卢塔族的后裔成为了唯一的行刑者。即使杀了他们,也是出于‘正义’和‘合理’。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和当年的旅团又有什么区别?事实是他们杀了人,而我也杀了他们。不对,我报复他们是出于正当理由……”
酷拉皮卡一下子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如果能像杀死窝金的时候一样,一了百了就好了。而不是下达第三条制约,我不应该试探他们的人性,不应该做多余的事!”
旋律再也看不下去,她厉声道:“酷拉皮卡!镇定一点!!”
酷拉皮卡红着眼睛,转头对旋律说:“你也觉得我做了多余的事?我变成了怪物了?”
旋律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能告诉你第三条制约究竟是对是错,因为它会造成什么结果,现在没有人知道。至于你说的……确实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哲学问题。”
酷拉皮卡的瞳孔颤抖了一下。
“可是我可以告诉你,你还没有变成他们口中的怪物。真正可怕的人不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追问敌人提出的问题。也不会因此而痛苦。”
酷拉皮卡说:“痛苦……就能证明我并没有改变?”
旋律摇头道:“不是,证明不了。痛苦不能让做过的事消失,也不能代替你承担后果。但是它证明你仍然看得见边界。”
酷拉皮卡听到这里,泪水已染湿了双眼,寻求救赎一般追问道:“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吗?”
旋律轻声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谁都不可能永远是原来的自己。但你还记得窟卢塔族教给你的善良,还在害怕自己辜负了它,这就足够了。”
旋律抚摸着酷拉皮卡柔软的秀发,她能听见对方的心跳。自从讲述当晚经过开始就变得狂躁不安的心跳;在问及自己是否变成恶魔时,又变得极度害怕惶恐;到了现在,总算稍稍安定平稳下来的心跳。旋律能从中清楚地读懂酷拉皮卡的所有心理变化。
旋律说:“我明白你的感受。将同样的□□痛苦施加在仇人身上,并不能让逝者苏生,也不能抹去你内心的伤痕。第三条制约会带来什么,我无法预测。但是你现在仍然可以选择以后怎么做。”
酷拉皮卡说:“……谢谢。”他长长吁了一口气,缓了好一阵,说道:“我还没有得到答案,但是我似乎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旋律能听见酷拉皮卡狂躁的心跳逐渐归于稳定。
“相信自己,酷拉皮卡。复仇的路本就不好走,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克制了。”
酷拉皮卡彻底哭了出来。这么多天他不曾哭过,唯独被这句话击破了防线,他毫无顾忌地在好友面前释放了连日以来的压力和害怕。
他实在害怕,亲眼目睹过这么多残x杀事件之后,他能不能找回那颗温和善良的初心?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在愤怒中沦为新的恶魔;怀疑自己在杀x人这件事上变得麻木不仁。
幸好,他似乎还是当初的他。
旋律告诉他,他依然善良。
这一天之后,酷拉皮卡恢复了工作。他照常接受任务,照常穿戴整齐,也照常用冷静的口吻处理事务。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走出了那个房间,包括酷拉皮卡自己。
这一天,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酷拉皮卡在镜子前整理好西装和领带,一转身,便听见下人敲门的声音,“有一位女性访客说要见您。看样子不像是黑x道中的人,但是已经被我们卸下了所有武器,现在安置在了门卫处,如果您……”
“叫什么名字?”酷拉皮卡问道。
门外的下人说:“派克诺坦。”
酷拉皮卡倏地僵在原地,那颗刚刚恢复平静的心,毫无征兆地乱了节拍。
派克诺坦竟然主动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