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妩将欲反驳,却见他的视线下垂,望着她的小腹,若有所思。
不必多加言语,只察觉到他的眼神,崔妩心里突地一下,知道了他此刻所想。
他,居然担心她会有孕?
“这怎么可能……”
崔妩喃喃,但很快她说不出话了,只因那一日一夜,不知有多少次,的确有可能。
可她不能承认,面对他时崔妩再三保证不会。
明确了陆衡担忧的竟是这事,崔妩更不敢留下。
万一腹中有了着落。
万一他要她生下孩子呢?
她不可以。
与外男有肌肤之亲已是极大的不妥,为他产子更是荒谬。
何况,她是有未婚夫的。
“既然这般担忧,那为何不在我昏迷时,替我处置了?”崔妩质问。
哪怕当时喂她服用一副避孕汤药,何至于现在还要担心这些事,她不由埋怨陆衡。
陆衡抬眼,看她紧抿了唇,女子眼眸中颤着薄薄的泪光。
他有心再解释,可望着无辜可怜的她,陆衡想不到更好的措辞来向她描述遇仙散除催情以外的其它功效。
若是说出,她心中的屈辱和哀怨齐涌,一定会簌簌落泪不止,更是难捱。
“不会的。”崔妩向他百般承诺。
但陆衡谨慎,视线扫过她单薄的身子,只留下一句:“一个月后自见分晓。”
他还是不肯放她走。
崔妩有些气恼,猛然咳嗽起来,在外候着侍女赶忙过来为她披衣。
她坐回罗汉榻,小絮替她关上窗,“奴婢煮了姜枣茶,娘子用些暖暖身吧。”
崔妩心情低落,顺着侍女的意思接过品碗和调羹。
身子舒服起来,郁郁的情绪也有所好转,崔妩放下空碗,松散的目光瞥去一旁时,望见原先被她打翻茶具的几案边角处,多出了一枚银制钵形盒。
那是什么?
侍女在一旁收拾,崔妩走过去拾起,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钵形盒,露出里面的乌青色膏体,还有股特殊的气味。
有些熟悉,但崔妩一时不能将之想起,等到小絮忙定后,崔妩拿去给她瞧了一眼。
小絮看后,说起这盒药膏的由来,“有一回我曾见青青调制过此药膏,不过后来再没见到过,怎会在娘子手中?”
青青是那医女的名,既如此这钵形盒子里便是医女之前给她用来化瘀的伤药了。
崔妩又闻了一下药膏的味道,和残留在她腕处的气味很像。她将它收起,就寝安睡前用它抹了手,以期待腕上的淤痕尽快消失。
半梦半醒之间,床头帷幔后掩着的灯盏内烛芯崩裂,传出一声清晰的噼啪,声音微弱却入了梦境,令她的神思清醒一瞬。
刹那间,她忽然想到,那医女从未在她眼前出现过,疗愈淤肿的伤药不可能是医女,而是白日里陆衡离开时放在几案上、留给她的。
他为什么会有?
所以原来为她涂抹伤药的,到底是医女,还是……
蜡泪流淌而下形成斑驳。
是或不是,都不重要。
她一定要离开,一定要远离这个占了她身子的男人。
崔妩最后念头只停留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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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馆附近少有人往来,崔妩观察了数日,他好似真的要将她困锁在这里,就连每日吃穿用度都只派人送到门前,再由侍女取来。
她当然不满这样的安排,却申诉无门,自打那日陆衡定下一月之期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竹馆打扰她的安宁。
崔妩一心想要离开,既是为了避开与陆衡继续接触,也是为了尽早回到顾家。她不可能看着顾峥痛痛快快地活下去而无动于衷,顾峥才是一切的祸首,她没有忘。
用膳时分,小絮提着食盒进来,相较往日里今天格外欢腾。崔妩有所觉察,帮着小絮布置碗筷,顺便问道:“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小絮不疑有他老实交代,“娘子,我们要离开这,往郎君的新宅里安置了。”
竹馆幽静虽好,但到底是宝嫣阁这样的风月楼台中的一间,听闻要离开,侍女当然高兴了。
可是这消息对崔妩来说却非什么好事,相反却一如晴天霹雳。
他这是什么意思?
将她困在四四方方的庭院还不够,更是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
就因为她的腹中兴许怀有一个尚不存在的孩子?
崔妩愈加忧虑。
唯一的安慰就只是能够顺利成章地离开竹馆,不必她再费心思。
至于之后将要面临的困境,也只能等到之后再想办法。
离开的那日,小絮在房中收拾。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这里没有一样东西属于她。
崔妩站在庭院中繁盛的蔷薇花丛旁,一条花枝攀援过墙长得极高,她抬头望着鲜妍美丽的花,入了迷。
春盛景象绮丽。
崔妩记得有一只曲子,难得心思愉悦把它哼出了调。
身后院门大开,有一人站定在廊道的一侧,远远地望过来,凝眸驻足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