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挺直脊背,一种混合着期待和胜利的姿态,嘴角已准备好迎接那荣耀的宣判。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波特他们瞬间变得更白的脸。斯莱特林的分数会因为这史诗级的壮举而暴涨,而他,德拉科·马尔福的名字,将在斯莱特林的荣誉册上熠熠生辉……
“擅自离开公共休息室,深夜游荡于城堡,”麦格教授的声音像鞭子抽在空气里,“并试图向教授……传递未经确认、可能引发混乱的告密信息。”
什……什么?!
德拉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耳中一片尖利的嗡鸣。告密?信息未经确认?这……不对!龙是事实!波特他们被当场抓获也是事实!
一个细小的、带着强烈鼻音的抽气声刺穿了凝固的空气,是韦斯莱发出的,像要哭却又没敢哭出来,扭曲成一团。
麦格教授的目光严厉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带着令人绝望的疲惫。“斯莱特林因马尔福先生的违规行为,扣除二十分。”她的语调恢复了某种刻板不变的腔调,像在宣读一份枯燥的资产目录清单。
“至于你们,每人扣除五十分。”
在那种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巨大、荒谬的分数惩罚下,波特低垂着头,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却在麦格教授宣布那“二十”分的瞬间,像被无形的针猛地刺中,霍然抬起头!原本茫然黯淡的绿眼睛里仿佛瞬间被点燃了一簇幽冷的火苗,那目光,不再是木然或挫败,而是极其锐利的、带着一种几乎能穿透一切的审问力量,直直投向德拉科!
“等等,教授……” 波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凝滞的空气中。“你刚才说,马尔福也被扣了分?因为……”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伤疤在额前发丝的缝隙间若隐若现,“因为半夜游荡、试图告密?只扣了……二十分?”
波特终于问出来了!一种冰冷的、迟来的宿命感攫住了他。但另一种被冒犯的怒火同时在胸腔里炸开。波特竟然有脸问?!格兰芬多每人五十,而波特竟然有心思关心他那区区二十分?!
麦格教授显然也被波特这近乎顶撞的质询激怒了,她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用力收紧,指关节发白,像是要按住某种即将爆裂的情绪。“波特先生!”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钢铁般的回音,“我本以为经历了刚才的闹剧,你们至少该懂得闭紧嘴巴、为自己的鲁莽负责的含义!无论是我对马尔福先生的处理,还是对你们的惩处,都不需要——”
夜风猛地灌进走廊,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德拉科滚烫的脸上。办公室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紧紧闭上,沉闷的响声隔绝了里面的灯光、壁炉的微温,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失败审判。
耻辱感像裹着无数倒刺的荨麻藤蔓,绞得他肺腑生疼。二十?……二十?!斯莱特林的沙漏里只会象征性地漏掉可怜的二十粒宝石砂,而格兰芬多……那哗啦啦砸下一百五十分的壮观碎裂声几乎还在耳边回响!那本该是胜利的交响!本该是……
怒火在血液里疯狂流窜。都怪波特!要不是为了堵住那帮蠢货,他怎么会……
就在下一秒,前方几步之遥的阴暗里,猛然掀开一道无声滑落的黑色幕布。
波特就那么突兀地出现了,仿佛是从幽暗的廊壁本身凝结出来的人形。他稳稳地立在过道正中,冰冷的城堡月光从他身后高高的窗户泼洒下来,斜斜切割过他的身体。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另一半被光线浸染,惨白,冰冷,还有额头上那道闪电般的伤疤在银辉下泛着微光。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件刚从费尔奇处领回来的、湿漉漉的隐形衣,指节因为用力而同样毫无血色。那双绿眼睛,在光暗的交界处,像淬了冰的翡翠,没有任何温度,只直勾勾地锁定了德拉科。
“每人五十。好手段。”波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却像细密的冰针扎进空气,“马尔福。”
那目光,那声音,像一道凝结成实体的审判。最后那个姓氏,被他吐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脏冻结的轻蔑。
轰!
积蓄了一路的屈辱、愤怒、以及那荒唐分数差带来的荒谬的、令人呕吐的委屈感,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引爆!德拉科所有的神经都崩断了,只剩下纯粹的、烧毁一切的怒火!
“那是因为你们自己蠢!”德拉科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为过分的激动而撕裂尖锐,在幽长的走廊里带着嘶哑的回响,“自作聪明!看看你们那副样子!滚得满身泥巴的下水道老鼠!以为靠一件破袍子就能只手遮天?哈!活该被费尔奇那个老废物揪出来!活该被扣一百五十分!要不是你们自己漏洞百出……”他的声音猛地哽住,肺部火烧火燎地疼,一股更深的寒意却从脚底急速蔓延上来,包裹住所有情绪,只剩下一个冰冷尖锐的认知:不,漏洞在他这里。是他冲去报告,才引来了麦格……
这认知像毒蛇钻进了脑子,让德拉科接下来的咆哮更加歇斯底里,试图用分贝盖过那丝摇摇欲坠的念头:“……你们被扣光分数,是你们自己……愚蠢至极的报应!”
吼完,整个走廊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夜风吹拂过古老拱窗的细微呜咽声都被放大了数倍。波特就那样看着他,没有动怒,没有还口。只有他手中的隐形衣,因攥得死紧而微微颤抖着。
然后,波特扯了一下嘴角。
一个极微小、甚至不能称之为笑的动作。月光恰好滑过他抿起的唇线,勾勒出一种冰冷至极的弧度。
“真正的卑鄙小人……”波特缓缓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力量,像被冻过千年的石头,“原来是你。”
最后那个字出口的瞬间,波特额上的伤疤似乎微妙地闪动了一下。
卑鄙……小人?
仿佛一道无形的、却沉重无比的闸门轰然落下,砸在他和波特之间。空气被彻底冻结。
“你说……什么?” 声音从喉咙里干涩地挤出,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波特没有回答。他不再看德拉科。只是将手中的隐形衣猛地一抖,扬起的褶皱带出一片冰冷的暗影。他干脆利落地将那件散发着潮湿夜气的薄布往头上一罩。月光无声地流过织物表面光滑的魔法流质,几道涟漪般的波动后,他的头部轮廓,然后是整个身体,迅速地在眼前消融,像被无形的橡皮一点点擦除。
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空气里,只留下那条寂静、空旷、被月光分成明暗两半的幽深走廊。
他真的走了。
带着他那扣掉五十分的“活该”,和他的伤疤,还有他那件该死的隐形衣,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