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声音终于开始穿透耳鸣。赫敏·格兰杰尖锐的哭喊，伍德吼着去找庞弗雷夫人，韦斯莱双胞胎愤怒的咆哮……混乱中，他瞥见波特终于动了，像是从极大的震惊中被强行唤醒，猛地扑向倒地的罗恩。但在那扑过去的瞬间，波特那双绿眼睛在慌乱扫过罗恩惨状的同时，极其隐晦地、像受惊的兔子般再次锐利地扫过德拉科身后的那片空地，以及……德拉科本人。

那眼神复杂得让德拉科的心脏骤然停跳一拍。里面有惊恐的余烬，有强压的怒火，有对朋友受伤的无措，甚至……还有一丝让德拉科无法解读的、一闪而逝的……探究？仿佛在确认自己这个活着的证物是否也“看见”了什么。

德拉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别开头，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冰冷的地面让他找回一丝清醒。不能被看见这副狼狈样！更不能被波特那双该死眼睛里的复杂情绪干扰！马尔福的骄傲像是脆弱的瓷器，在刚才那场冲击中布满了裂痕，现在全靠他强硬的意志力粘合。

他用尽力气，想让自己看起来是被冲击波无辜波及的受害者，而不是引发冲突的罪魁祸首（虽然他是，但那道该死的绿光让他成了最诡异的那一个）。他甩了甩浅金色头发，试图用惯常的傲慢掩盖身体的剧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

“该死！”弗林特沉闷的声音响起，他终于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魁梧的身躯挡住了斯内普院长特批条子掉落的地方，“袭击同学！不可饶恕！我亲眼看见，韦斯莱用恶咒攻击德拉科！”他指着地上扭曲呻吟的罗恩吼道。其他斯莱特林队员也纷纷爬起来，指着罗恩那根还在丝丝冒烟的魔杖，七嘴八舌地指责格兰芬多蓄意谋杀。

德拉科趁机被克拉布和高尔像捡一件贵重物品一样架起来。他借力站稳，甩开他们的搀扶，动作有点勉强，拂去绿色队袍上的草屑和泥土，努力维持着仪态。他没有看波特，也没有看罗恩，只是用冰冷、带着余悸和极力维持的轻蔑的目光扫视着混乱的场面。

“够了！”麦格教授威严的声音如同号角，撕裂了混乱的争执。她显然是被爆炸声惊动，疾步而来，紧绷的脸上是深切的震惊和严厉。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冒烟的罗恩魔杖碎块和仍在呕血的罗恩，又扫过脸色惨白、眼中犹有余悸但强作镇定的德拉科，最后落在波特那双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睛上，停顿了半秒。“立即把韦斯莱先生送到医疗翼！弗林特先生、伍德先生，还有你们两个，”她的目光精准地钉在德拉科和哈利脸上，“跟我去校长办公室！现在！”

*

霍格沃茨城堡的石墙似乎比往常更加厚重阴森。前往校长办公室的路上，德拉科走在麦格教授身后几步远，每一步都牵扯着侧肋和肩膀的钝痛。他强忍着不适，目不斜视，但眼角余光无法完全避开那个红色的身影——哈利·波特。

波特沉默地走着，同样目不斜视。侧脸的线条紧绷着，那道闪电形伤疤在壁炉黯淡的火把光芒下像一道刻痕。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残留的苍白和紧蹙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远未平息。麦格教授急促的脚步声回响在走廊里，敲击着德拉科敏感的神经。

恐惧、困惑和荒谬感在胃里翻腾。那道诡异的光，波特穿透般的凝视……它们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德拉科的大脑。他反复咀嚼着那个“黑魔王波特”的假想，试图用它解释一切：只有未来黑魔王才有能力施展如此违背常理、威力巨大的魔法；只有黑魔王才能在霍格沃茨城堡里悄然施法不被察觉；也只有黑魔王，才可能……对保护一个马尔福有所图谋？或者是，对消除一个可能暴露他“未来潜力”的目击者有所企图？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的认同感。父亲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古老的家族血脉中潜藏着禁忌的力量……波特家……从不简单……”也许这个泥巴种母亲的混血儿，那个所谓的救世主，体内真正流淌的是更黑暗、更古老的力量？那阿瓦达索命咒般的绿光，是否就是预演？

但这无法解释第三代黑魔王救他的行为！保护？不，马尔福不需要一个波特的保护！尤其是这种近乎恐怖的、殃及他人的“保护”！那更像是警告，一个宣示力量的方式：看，我有能力在霍格沃茨，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在你身边引爆一切！保护你？更像是控制你，恐吓你，让你闭嘴……因为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哪怕你自己根本不清楚看见了什么！这念头让德拉科喉咙发紧。

他强迫自己回忆爆炸前一瞬间波特的眼神——那死死锁定他身后虚空的、全神贯注的凝视。那不是攻击的眼神，更像是……在对抗？在解析一个突然出现的未知威胁？德拉科甩甩头，试图驱散这更令人不安的念头。不，他更愿意相信那个简单的“黑魔王力量觉醒说”。这至少符合他对波特根深蒂固的厌恶和家族灌输的理念：波特和他那个自以为是的小团伙，注定走向黑暗。

校长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宁静气味，混合着书籍、墨水、冥想盆银光和柠檬雪宝的微弱甜香。但这些都无法驱散德拉科心头的冰冷和紧绷感。他站在那，身体僵硬，努力保持姿势挺拔，对抗着疼痛和疲惫。

邓布利多坐在半月形眼镜后，双手指尖相对搭在下巴上，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平静地看着麦格教授简明扼要地复述事件经过——格兰芬多晨训被扰，冲突升级，罗恩·韦斯莱魔咒爆炸重伤自己，麦格的语气里带着沉痛和不可置信。

“马尔福被冲击波波及。”

弗林特立刻跳出来渲染成“韦斯莱蓄谋袭击”。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着，视线在两个孩子脸上游移。在麦格教授提到那道“威力惊人、且极其诡异的绿光从罗恩魔杖后端炸开”时，德拉科敏锐地捕捉到校长镜片后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探针，更加深刻地扫过自己和波特的脸颊。尤其是描述到罗恩魔杖“反向爆炸”的细节时，那目光甚至在波特脸上了停留了一秒，仿佛在无声地确认什么。

当麦格教授最后请求邓布利多裁决这桩“恶性事件”时，德拉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清白（至少在这起伤害上）显而易见，但关键在于那道绿光！波特会不会为了朋友，或者为了隐藏自己那诡异的力量，而诬陷自己？尽管马尔福这个姓氏本身就可能成为一种“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