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模仿得真像,马尔福。”他甚至在“像”字上刻意拖长了音调,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石破天惊的一刻,他轻飘飘地甩出了那句足以毁灭德拉科·马尔福整个世界的评语:“还挺可爱的。”
“……可爱?!”
德拉科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走,只留下那个该死的、带着戏谑尾音的单词在脑海里疯狂炸响、循环播放,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可爱?
哈利·波特说他?德拉科·马尔福?一个刚刚完美模仿了他最狼狈不堪样子的宿敌?
用“可爱”这个词?!
一股灼热得能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的羞耻感“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洋洋得意、所有精心准备的挑衅和报复的快感。他的脸不受控制地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不是气的,是纯粹的、无地自容的、被对方诡异反应彻底击垮的羞恼!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惊愕、困惑、甚至憋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脸上,每一道目光都像鞭子抽在他马尔福家引以为傲的尊严上。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嘴唇哆嗦着,灰蓝色的眼睛里迸射出难以置信的羞愤欲绝的光芒,死死盯着哈利,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绿眼睛的疯子!
“波、波、波特——!”德拉科的声音扭曲得不成调,带着破碎的音节,“你……你……你这该死的、愚蠢的、脑子被鹰头马身有翼兽踢过的疤头——!”他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用最恶毒的词汇把这个毁掉他复仇计划、还对他使用“可爱”这种恐怖武器的混蛋咒死一万遍!
“肃静!”
斯内普教授如同裹挟着北冰洋寒流的低沉咆哮终于响彻地窖,那声音里蕴含的冰冷威压瞬间冻结了所有嘈杂。他转过身,黑色的长袍无声息地拂过地面,油腻的黑发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探针,精准地刺向德拉科和哈利。
“马尔福先生,”斯内普的声音像冰渣刮过石板,“拆掉你那条毫无价值的绷带,并在我的课堂上进行猴子一样愚蠢的表演,展示你那贫瘠得可怜的想象力和毫无品味的幽默感,为此,斯莱特林扣十分。”
德拉科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只觉得教授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但斯内普的矛头并未停止转动。
“至于你,波特先生,”那目光转向哈利,带着更深的审视,仿佛要穿透他刚刚痊愈不久的身体,看清他脑子里的构造,“用如此……轻佻且不符合场合的词汇评价另一个男同学的愚蠢行为,即使对方是马尔福先生……”斯内普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冷冷道,“格兰芬多扣五十分。现在,坐下,开始熬制你们的肿胀药水,如果你们的脑子和手还能正常协作的话。别像一个被施了混淆咒的巨怪那样杵着。”
斯内普的惩罚像兜头泼下的两盆冰水,强行掐灭了这场差点燎原的冲突火焰。教室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学生们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于自己面前的坩埚,但空气中涌动的惊愕、憋笑和窃窃私语,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德拉科的神经上爬行。罗恩对哈利咧出一个大大的、无声的“干得漂亮”的笑容,赫敏则忧虑地看了哈利一眼,总觉得他刚才的表现……说不出的古怪。
德拉科像一尊僵硬的石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动作机械地处理着豪猪刺。那道被他拆开绷带展示的浅淡伤疤,此刻感觉像是被滚油淋过一般灼痛。他用宽大的袍袖死死盖住,甚至有些神经质地拉扯袖口,仿佛要把那块皮肤整个藏起来。哈利·波特那句“可爱”的魔音还在耳边循环,每一次回响都带来新的冲击,让他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再次发烫发红。那个混蛋!他一定是故意的!他一定是用了什么恶咒!不然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着那样的挑衅说出那种话?! 德拉科攥着豪猪刺的手用力过猛,“咔嚓”一声脆响,被捏碎了一半。
另一端,哈利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示意下开始处理配料,表面看起来平静无波,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的杖身,那动作莫名地带上了几分未来三代目把玩不祥魔杖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他的心跳其实比预想的要快。刚才脱口而出的“可爱”,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链接深处的、对德拉科外强中干本质最直观的感官反馈,带着一种洞悉对方虚弱内心后近乎本能的、居高临下的……安抚?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觉得对方那种“我要咬死你”的凶巴巴张牙舞爪的姿态……像只炸毛的、虚张声势的猫?
这个念头让哈利自己都感到一丝离奇。灵魂链接到底怎么回事?它不仅传递着对方的虚弱和噩梦,昨晚他被惊醒时,心脏那阵冰冷的刺痛绝对与马尔福脱不开干系!难道昨晚那个恐怖冰冷的梦境片段……那个圈着马尔福的自己……不!哈利猛地摇头,将那危险的联想甩开。他偷偷瞥了一眼斜前方的德拉科——那个铂金脑袋现在埋得低低的,只露出通红的耳尖,还在无意识地试图把手腕藏得更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强烈到快要实体化的羞愤和……狼狈的脆弱。
罗恩偷偷戳了哈利一下,压低声音:“哥们儿,刚刚太绝了!瞧他那样子,比吃了鼻涕虫味的比比多味豆还精彩!” 罗恩眉飞色舞。
赫敏则在哈利另一边凑过来,眉头紧锁,严肃地盯着他:“哈利,你刚才……你确定你没事?我是说,医疗翼的诊断报告有没有提到……呃……精神方面的后遗症之类的?或者那个链接……”她担忧地指了指哈利的胸口方向。哈利那种超脱常理的反应,在她看来极其危险,完全不符合逻辑。
哈利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心中也是一团乱麻:“可能……就是觉得他刚才的样子……特别嚣张。”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他无法向罗恩和赫敏解释那种奇特的、通过灵魂链接“感受”到的、关于马尔福真实状态的直觉。那是一种超越了视觉的认知:在对方极力展示的刻薄外壳下,是一个被噩梦折磨、被家族压迫、被灵魂链接拖拽得摇摇欲坠的灵魂。这种认知……让人烦躁,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不能宣之于口的……兴趣?
赫敏显然对这个解释不满意,还想说什么,却被讲台上斯内普一道冰冷的眼刀瞪了回去。她只得忧心忡忡地低头搅动自己的药水。
熬制肿胀药水的后半程,德拉科完全是在一种恍惚的、高热的羞耻中完成的。他感觉所有人都在偷看自己,都在憋笑,都在议论他被波特形容为“可爱”。克拉布甚至在他配置豪猪刺粉末时,用一种困惑不解的语气低声道:“德拉科,波特说你可爱耶?他是不是摔坏脑子还没好?”
“闭嘴!”德拉科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恶狠狠地瞪了克拉布一眼。这一眼因为过于羞愤而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力,反而更像炸毛的猫。克拉布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潘西·帕金森则用担忧而探究的目光看着德拉科,她注意到德拉科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青黑更重,而且从早上开始就有点神经质的紧张。
好不容易熬到魔药课结束,当斯内普教授宣布“下课”的声音刚落,德拉科几乎是立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像躲避瘟疫一样第一个冲出了地窖教室。他需要空气,他需要远离所有的目光,尤其是那个该死的绿眼睛疤头!